“那就好。”
两人再没说话,安静的吃完了饭。薛了很好奇为什么赫连荇看见自己这张大花脸会无动于衷,就算他不记得这些都是拜他所赐,那他的态度也未免太过于冷淡,压根儿就像是没看见一样,甚至自己还刺激了他几句,他都没有搭话,难道他是觉得自己太过分实在不好意思搭腔?若是如此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去咄咄逼人了,毕竟是醉酒后的事,他也不是故意的,下次见他喝醉了离的远点就是了,免得又遇到什么无妄之灾。
稀奇的是今天赫连荇竟也没去陪那个太子,而是在主殿里翻起了书。而薛了则回了自己的耳房继续构思她的闹钟图纸。中午吃过午饭,又是照例小憩,眼看祥和的一天就要过去了,‘闻晓阁’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南渊太子一进到闻晓阁院子就大声的嚷嚷着赫连荇的名字。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是来向他赔罪的,随行的小厮侍卫也是一大堆,还有天镜门陪同的弟子,乌泱泱一大波人一股脑儿的都涌进了院子。
薛了都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就跟着赫连荇出来迎接。她站在赫连荇身后尽量低着头,来遮掩自己这张大花脸。
赫连荇那张和善的面容又出现在了脸上。一路招呼着就进了主殿,谁知那太子一只脚刚踏进殿门,就“咦”了一声,停在了薛了的面前。
薛了低着头双手恭敬的叠放在身前,紧张的大气儿都不敢喘,心想这太子又要干什么,都这么不起眼儿了,怎么还能看到她?
“赫连兄,这不是你那女官,为何今日穿着如此朴素?”
那南渊太子的话差点让薛了原地去世,自己打扮的太惹眼会遭人非议,穿的朴素了又让人嫌弃,这也太难了!
薛了刚想说几句话客套话敷衍过去,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伸来的大手硬抬起了头。
“呦呵!瞧瞧这张小脸儿,赫连兄你也太狠心了!如此精致的脸蛋竟让你弄破了相!”
你大爷的!薛了真想往那狗屁太子脸上啐一口。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周围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薛了这张大花脸,这下就算自己有一百张嘴,都已经说不清和赫连荇的关系了。薛了抬着头正对着那狗太子,眼睛却故意看向别处,等待着这一场凌辱的结束。
“太子殿下似乎对本王这婢女很感兴趣?不如本王将她送于你?”赫连荇走到南渊太子身边,扫过一眼旁边的薛了,十分豪爽的说道。
薛了眼神不可置信的看向赫连荇,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这还是之前那个风趣和善一口一个了了的赫连荇吗。
那狗太子很可能也听到了薛了的咬牙声。所以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蔑的撇了一眼后,继续向殿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调侃:
“本宫怎能夺人所好呢?这婢子还是赫连兄自己享用吧!”
薛了没有跟进去,而是同大部分的小厮侍卫一起都留在了殿外。随后主殿的朱红色大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了起来,她连自己的耳房也回不去了。
此刻薛了坐在外廊的美人靠上,她能感觉到有无数目光都在从头到脚的审视她,那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很想发火。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明白赫连荇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之前那些和善的嘴脸难道真都是装的?昨夜撞见的那个才是他的真实面目?自己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他所说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婢子?虽然也从没有对他的善意抱什么希望,但这是要跟自己摊牌了吗?
薛了终于能感受到,历史课本里所说的吃人的旧社会是什么意思了。在这里,所有没钱没地位没权利的弱者都是牺牲品,只是那些有权有势者眼里的物件儿而已。什么人权平等,这里的人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喂!”
薛了应声侧头,看到不远处顾勉在对自己使眼色。看到他薛了一点也不稀奇,毕竟他也是天镜门掌门的徒弟,随身陪同南渊太子也属正常。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思理他,所以把头转向了一边权当没看见。
“过来!”
顾勉见薛了根本就不愿理自己,心一横干脆直接走过去一把把人拉了起来,拖到了院子里一个背人的角落。
“才几天没见你就搞成这样?!”顾勉眉头紧蹙的质问。
顾勉的话让薛了觉得自己的自尊在被人踩在脚下摩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假装一副若无其事的反击道:“看到我是这般下场顾公子可还高兴?”
顾勉并没有被薛了的话激怒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了她的手里,“给!这是金疮药,处理一下你的头吧,小心留疤。”
倏然,薛了看着手里的药,又抬眼看了看顾勉,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胡乱抹了一把后轻声道了句“谢谢。”
“都跟你说赫连荇那家伙不是好人,你还不信。”顾勉说话时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在讽刺她的所作所为,但薛了知道,也许那只是少年心性的伪装罢了。
“我有必须跟着他的理由。”薛了低着头无奈的说。
“怎么?他有你把柄?”
“呵,你永远都这么头脑简单吗?”薛了被顾勉的话逗笑了。
见薛了在变相说自己傻,顾勉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咱俩谁傻。”
“我傻行了吧。”薛了自嘲道。
“瞧你这样子,最好别让我师兄看见。”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是啊,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又怎么有脸去见兰宥呢?
不知道赫连荇和那狗太子在主殿里都说了些什么,一直到天黑两人才称兄道弟的出来。薛了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了解这个世界了,可越是了解就越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