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赫连荇回来的时候,薛了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不想再起身出门,只是主殿中突然传来了摔碎茶盏的声音,于是她便披了外衫下床去查看。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进入主殿前薛了先敲了敲门,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无人应声,于是她便轻轻将门推开,试探的唤了一声:
“荣珂?”
谁知下一秒就被一个突然蹿出来的黑影,一把拉入了殿内。紧接着就死死的抵在了殿内的一根立柱上。
外衫霎时滑落,薛了下意识的挥手反抗,双手却被那人瞬间钳住,刚想提声呼救,却发现眼前人竟是赫连荇。此时的他眼光迷离涣散,直勾勾的盯着她,高大的身躯黑压压的笼罩下来,冲天的酒气一阵阵喷在她脸上,修长冰冷的手用力的在薛了的脸上摩搓,和之前谦逊有礼的样子大相径庭。
突如其来的威胁让薛了整颗心都在疯狂的颤抖,脑子里乱成一团。心想这次赫连荇是真喝醉了,只是这个家伙酒品也太差了吧。
“昀箬!你要做什么?放开我!”薛了调整心绪,挣扎着严肃警告道。
“说!你到底是谁?”赫连荇质问。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难道这个时代的男人就只会问这一个问题?薛了简直要被这个问题逼疯了。之前兰宥就在这一个问题上纠结了三个月。如今难道自己还要继续绞尽脑汁的再应付赫连荇?薛了强压这内心的愤懑长出了一口气平静的说:
“我是薛了,赫连荇你喝醉了。”
“不!你不是!”
赫连荇对着薛了的脸大喝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抓着她的肩膀就把她揪到了一个烛台的边上,铁钳一样的手掐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怼到了蜡烛的边上,像是要照清楚什么似的。吃痛的薛了斜斜瞥着与她近在咫尺的火苗,那炙热的温度仿佛要灼烧到她的皮肤。
薛了双手紧紧的抓着赫连荇的手,害怕的大声喊道:
“赫连荇!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她!”
赫连荇又大喝一声,挥手就将薛了甩到了一边的软榻上。然后就一直反反复复的小声念叨着“你不是她···”,垂着头晃晃悠悠的走去了床榻。
薛了被甩出去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头一下子撞到了炕几上,霎时的痛楚让她脑袋一震,接着就是一丝凉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低着头看到了软垫上滴落的红色血滴,这才抬手去摸。黏腻的手感让薛了有点害怕,她回头看着已经倒在床榻上睡死过去的赫连荇,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他刚刚说的话,“不是她?”那他要找的又是谁?
薛了捂着头回了自己的耳房,将房门锁死后,坐在镜奁前看着自己那满是血污的脸颊,既烦躁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恐惧让她狠透了这个鬼地方,此刻的她疯狂的想家,想念家中的爷爷奶奶,想现代的一切。在这里,她永远都说不清楚自己是谁,没有人能理解她,自己这个怪胎只能整天带着面具与人周旋讨好。若有一天她真的没有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这种弱者没有任何人权的时代简直就是炼狱。
次日清晨,薛了早早便起了床,精神有些萎靡的来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洗漱。莫名消失了一个晚上的荣珂也在给赫连荇打水。
“姑娘,你?”荣珂惊讶的看着薛了。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薛了对着荣珂微微一笑。
薛了昨晚只是将伤口边缘的血渍擦了,并没有包扎,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个暗红色的伤口就像一张小嘴似的挂在额前,确实有些狰狞。但她不知道荣珂惊讶的并不止是她额头上的口子,还有她面颊两侧的淤斑,那两块对称的青褐色淤斑,明显就是被男人大力掐出来的,但看薛了的样子似还不知,荣珂也就没敢提及。
两个人各自打了水就进了屋子,经过昨晚的事,薛了暂时不想看见赫连荇,所以回了自己耳房没再出来。她小心的洗漱后本想照着镜奁看看自己的伤口,可刚瞧了一眼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昨晚处理伤口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一个晚上就青成这样?
于是暗暗咒骂了一句:“狗男人!”
薛了气鼓鼓的坐在镜子前左右仔细的看了又看。这下好了,自己这次是真不用出门了。
“姑娘,既然起了就来用早膳吧。”
门外传来荣珂的声音。
“我不饿!”薛了语气欠佳的隔着门回了一句。
许是荣珂也猜到薛了此时的心情不好,也没有再多话。
少顷,薛了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饿肚子?破相的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让始作俑者好过?遂尔起身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荣珂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房门被拉开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薛了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道:
“我又饿了!走吧,我们吃饭去。”
荣珂看着薛了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大摇大摆的进了主殿,忽感心尖莫名的惴惴不安,但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默默的也跟了进去。
薛了转过门口的屏风后,就看到赫连荇坐在八仙桌边喝粥,那若无其事的自在模样,让她直咬后槽牙。
“昀箬!早上好啊!”
薛了一边打招呼,一边也坐在了桌边,故意装出谈笑自若的样子。伸手拿了一块酥饼大大方方的咬了一口,接着看向赫连荇说道:
“睡的好吗?有没有头疼啊?我昨晚见你醉的厉害!要不要我帮你煮点醒酒汤?”
薛了清楚的看到赫连荇手下一滞,沉吟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
“不必了,谢谢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