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宥低着头,面色晦然,道:“如今北聿皇帝怕已是按耐不住了。若我不离开,那天镜门必有一日会腥风血雨。待到那时,师父让徒儿如何自处?这十七年来,是您自始至终护我惜我,此恩徒儿永世难报,所以徒儿才不能有恃无恐,心安理得的双耳不闻啊。”
白亦斐张了张嘴,但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自己徒儿的秉性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当年自己一意孤行为了履行故友的嘱托,不惜违背师意将还是孩童的兰宥藏在天镜山禁地,险些将整个师门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其始终不悔,无论是出于义或是道。如今亦是,区区天镜门,虽不足与庙堂对峙,可为保全幼徒,他定将奋力一搏。只是如今幼徒去意已决,他空有一腔决绝之心,也终还是无力阻止。
师徒二人一路沉默,就在快到掌政殿门口时,白亦斐忽的站定开口:“刚才琮王身边的女子是否就是前些时日潜入禁地那位?”语气颇为严厉。
兰宥心下一惊,脚下顿住。
“你莫要瞒我,自那女人入禁地之日我便知晓。”白亦斐道。
“师父,我...”
兰宥刚想解释,白亦斐打断他:“你可知为师为何一直没有提及?”
“徒儿不知。”兰宥低着头,眉头蹙成了死结。
“那日我在院外,见你将那酒醉女子抱入厢房,你瞧那女子的神情,让我觉得你已然愿意放下当初,遂我亦欣喜,若那女子能让你甘心与之相守,为师愿意成全你们,可谁知...”
白亦斐狠狠叹了口气,想要造次几句,但又忍住。
“师父恐是误会了,我与那女子并无其他。”兰宥幽幽辩解。
“哼!”白亦斐听了兰宥的狡辩深感不屑,冷眼瞧着眼前的好徒儿。
“你以为为师没有年轻过吗?蠢东西,你那些个心思为师能不清楚?瞧你刚刚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白亦斐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有这心思并没什么丢人的,只是为师想要提醒你,那女人既跟你不是一心,就莫要留恋了,你即将成事,如果坏在她的手里岂不可惜。”
“既你心意已决,便放手去做,到时让顾勉那小子跟着你。”
“是。”
说罢白亦斐摇着头进了掌政殿,而兰宥拜别后则继续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凡是看见的弟子分分见礼,他亦只是微微点头而过。
这边薛了自遇到兰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一路上人跟着赫连荇,心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她忘不掉刚刚兰宥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似的,冰冷中带着些许怒意,她真怕哪天他会直接提着剑来干掉自己。
“了了?”
“嗯?!”薛了如梦初醒般看向赫连荇。
“你怎么了?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理我!”赫连荇疑惑的看着薛了。
“哦,想必是今天走路走多了,有些累了。”薛了抬头看了看已经西下的日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赫连荇将薛了那心不在焉的样子看在眼里,回想刚刚在亭子中的情形,心中的答案已有分晓。
想来她与那兰宥是认识的,怪不得之前让荣珂去查其过往,就落在天镜山上再无下文。就算荣珂动用了‘鸢鸟’的信卫去查,都查不到她的丝毫底细,好似她就是在这天镜山之中凭空出现的一样。自己费尽口舌让其跟自己一起来天镜山,也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天镜门的人,谁知天镜门之中也无人认识她,现在看来,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她是兰宥带进后山禁地的。
天镜门的后山禁地,乃是其立派祖师百年前依照阴阳五行乾坤八卦所建,外人不知其道根本无从进入,所以多年来白亦斐一直将那贼子藏于其中,朝廷派了多少人都无从得知其中情况。好在有天镜门一直作为牵制,二者之间这才并无异动。
如今父皇已对那馗岩手札势在必得,眼看这平衡之势将被打破,而天镜门作为区区江湖门派定是不敌。再反观薛了与那贼子的关系,若到时自己手中有了这颗筹码,是不是胜算会大一点。
薛了随赫连荇回到‘闻晓阁’时申时已过,灿烂的日头微微西沉。未到门口就见一名天镜门弟子等在阁前,焦急的四处张望。见赫连荇出现,小跑着就迎了上来。说是延烈太子有事要寻他商议,为此还特意备下酒宴,请王爷一定要去赴约。赫连荇闻言迟疑了片刻后便回房间换了身衣服随那名弟子去赴宴了。临走时还特意问了薛了要不要一起去,只是被薛了一口回绝了。
回到自己的耳房,薛了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刚刚在亭子里遇见兰宥时的场景,无奈的感叹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本想着偌大的天镜门自己小心些总不会那么快就遇见,谁知道没几天就撞了个正着。如今自己这女骗子的人设算是坐实了,没想到穿越来这里总共才三个月,朋友没交几个,这敌人倒是先树了一位。
晚饭依然是之前那位‘神仙姐姐’给送来的,只是这次因为薛了心中烦闷,就借口赫连荇去陪了南渊太子自己独自吃饭甚是无趣,便把她留下来寒暄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