峄城
巳时的日头照在街边绵延的紫微花树上,泛出耀眼的桃夭之色,兰宥独坐在“客留居”二楼的窗边,被那满眼的粉激着又想起了那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如此意境斐然的诗句,怎会出于那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女子之口?这是令兰宥一个晚上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也许是听了他人的吟诵,随意记下来应景的吧。
“这位公子何以盯着那花树出神?难道是在思慕哪家的姑娘?”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云翔符蝠纹劲装,健硕魁梧的青年,沿着木梯上了二楼,径直坐到了兰宥对面。
兰宥看着他放浪不羁的样子,嘴角微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郎君说笑了,此次前来,正逢盛夏时节赏花佳期,可是要好好的游玩一番才是。”
“年年都看,有甚新鲜!”那郎君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郎君怎能说是一样呢?”
兰宥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轻蘸了一下茶碗中的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心有惦念,顾志不在此,可既然兰少侠说是这般,若日后有机会一定邀你共赏!”
说着也照样子写了一个“可”字。
“郎君远道而来,在下应尽些地主之谊,这‘客留居’的紫薇酿算是佳品,不防你我浅饮几杯如何?”兰宥微笑回之。
“少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峄城的紫薇酿确实不错,这几日我正想着这口儿呢,快快将酒拿上来,你我品鉴一番。”
两人一个肆意张扬,一个谦逊有礼,竟就在‘客留居’的二楼对饮起来。期间两人谈天说地,博古论今,笑声都一度传出了酒楼,盖过临街的叫卖声了。丝毫不在意街角处的几对眸子。
晚间,兰宥回到禁地小院儿时已入亥时,院内空无一人,与之前并无二致,但走到主屋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撇了一眼旁边的厢房,由于盛夏炎热,窗子大敞着,隐约间少女在床榻上熟睡的身影映在了窗子的深处,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兰宥的心头竟跃上了一丝丝欢喜,那种愉悦感让他不自觉的嘴角微提,须臾,他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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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薛了照例被兰宥的练剑声叫醒。看着窗外的飘逸身影,她心情大好,快速起身后认真洗漱,还特意将一直随意盘起的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
昨日她一人在小院儿里待着,甚是无聊,所以盘算着如今跟“房东”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如让他教自己点东西,比如说认字。既然已经穿越到这里,一时半会儿肯定也回不去,学习一点这个时代的生存技能,总比整天无所事事的好。
薛了像往常一样去灶棚盛了碗粥坐在炉灶边喝,还时不时的抬眼偷瞄着正在石桌边喝茶的兰宥,此时的他们隔着有六七米的距离,貌似各怀心思。
薛了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让兰宥收了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徒弟,而兰宥则是看到薛了一身自己少时的衣衫,头发也像是精心梳过的,整个人不再像之前的不羁模样,看上去很是顺眼,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快慰。
“谢谢你的衣服,很合身,我很喜欢。”薛了端着粥碗起身走出了灶棚,停在了兰宥面前不远处。
没敢说是因为自己实在看不惯她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才出此下策,兰宥浅浅道:“合身就好。只是这衣衫是在下少时穿过的,不免委屈了姑娘。”
“不委屈不委屈...”薛了连连摆手,道:“我本就是在你这里蹭吃蹭喝,无偿白住的,你能将衣服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之前凶你还望你不要怪罪才好。
“之前的事,姑娘不都已经摆过致歉酒了。”兰宥看着薛了似有深意的微微提了下嘴角。
明媚的阳光之下,薛了本以为自己已经跟兰宥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他这逆天的美貌或多或少也能有些免疫,但不料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就一个浅笑,霎时间就又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正懊恼着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时,就听兰宥幽幽开口道:
“我姓兰,单名一个宥字,小字鹤川。”这次他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生怕对方再听不明白,“这几日与姑娘相处,也能看出姑娘并非歹人,但为何就不愿说出自己的来意?如若真像姑娘所说,你是在这山中迷路,在下可以将你送出这林子,放你归家。可若不是,姑娘可想好了如何脱身吗?”说罢从怀中拿出了那块玉坠,放在了石桌上。
薛了本是大脑宕机呆立在原地,但一看到桌子上的玉坠,忽而清醒过来。
兰、宥。
他是什么意思?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吗?如此和颜悦色的说出这般威胁的话,真当自己傻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