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玉懂她的意思，答道：“你一直不回来，自然来找你。”

“我……”阿念反应不及。

她该恨顾言玉的，可真面对上他，她竟觉得彷徨。

顾言玉见她这模样，笑出了声：“你以为那真是毒吗？”

“什么？”

“只是小甜水而已，哪有那么好喝的毒？”他调笑道。

“什么意思？”

见阿念没有要回答自己先前问题的意思，顾言玉扬扬下巴，又问了一遍：“她是谁？”

“……阿意。”

闻言，顾言玉确实讶异了片刻，他眼中游刃有余的笑意消了些，不过很快又换上了一副了然的遗憾模样道：“看吧，我先前说过的，当时匪乱，她一弱女子，难有好下场，节哀吧。”

阿念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愤怒，她站起，胆大到揪过顾言玉的衣领，狠道：“不，她是试毒而死的。”

不过她话一出口，顾言玉就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他一只手略用力地摁住她，一边环顾一圈，又与远处的风萧换了眼神，确认无人听见后才无奈道：“要是刚刚有旁人听见你的话，他们可就要因你而死了。”

他松开手，好好与阿念说道：“阿意因什么而死都没区别，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可能因为任何天灾人祸而死，哪怕是一场发热也可能带走她的命，你若实在难过，便看作她是在某个冬天因药石无医而死吧。”

阿念正因这句话气到瞪圆了眼，顾言玉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闭嘴，而后继续道：“何况阿念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有多好，你要找她我就一直派人找，你不愿改名我从未强迫过你，不想她却改了名，我原先要知道她是阿意定会留她一命的，可惜，只可惜她命不好。”

先前的气焰被涌出的泪水浇灭了些，阿念紧咬着唇，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提到改名，顾言玉突然想到了更好的说辞：“而且，她既已改了名，大抵也是想舍弃过去从头开始，不像你，一直念着她。”

人如其名，他确实能言善辩，而且他所说的，也确实都是真心话，诚恳的语气便更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作用。

他轻轻擦去阿念的泪，循循善诱般道：“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动摇了，却又不知何去何从。”

如他所料，阿念道：“那我该怎么办？我……”

见她已经动摇，顾言玉话锋一转：“沈卿已经信任你了吧。”

阿念哑然。

“你与她说了多少？我中毒未愈，以及粮仓在青县周围的事情都说了吧？”

阿念怔然，只感觉后背发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言玉方才说了那么多话，语调一直平和沉稳，并没有咳嗽一声。

他早就好全了。

他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他竟坦然承认，“故意骗你说你已经服毒命不久矣，骗你我重伤未愈，骗你粮仓在青县。”

他一点点解释道：“沈卿怜惜沈氏仅存的血脉，怜惜你，她对你似乎有着长姐般的心情，见你恍惚脆弱的样子肯定会接纳你，你本来口风就不紧，又想着命不久矣，又恨我让你服毒，出卖我是自然的事情。”

他全都说中了。

话落，他拍了拍阿念的肩，依旧笑眯眯的：“让你独自行动就是为了这个，出卖我不怪你，因为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阿念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可恐惧之余，她竟感到一丝安心。

好像面对顾言玉，她不必担心任何事情，她不必担心会伤到顾言玉，而顾言玉也会接纳她的所有恶，毕竟他更甚一筹。

但她还是流着泪摇头：“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伤害沈卿。”

顾言玉抚上她的脸，温柔地让她与自己对视：“你出卖沈卿，她会恨你，你出卖我，我却不会，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要选沈卿吗？”

阿念感觉胃部猛地抽搐，泛起强烈的恶心感，但当她眼神躲闪着却还是瞥见顾言玉的笑时，那阵不适消退了。

顾言玉养育她近十年，宠爱她近十年，若没有顾言玉，或许她早死了，就像顾言玉说的，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死在匪乱，死在冬日，都是极有可能的。

离开顾言玉，她能去哪呢？

……

为什么要离开顾言玉呢？她难道要为了阿意向顾言玉复仇吗？

记忆里阿意的样子都已经模糊了，她已经快想不起她来了。

鬼迷心窍一般，她眼神放空，终于吐出那句话：“要我做什么？”

顾言玉塞给她一个小包裹：“让她服下这个，别担心，不会死的，只是让她睡久一点，你知道的，她太闹腾了。”

阿念的手握紧了些，再次确认道：“只是睡着？”

顾言玉肯定地点点头，补充道：“只是睡着，待她睡着，你便与她一起去到秦府暂住，也算是家人团聚，届时你也可以再劝劝她，让她也归顺于我。”

他说得言之凿凿，不似有假，阿念还以为会是怎样的难事，闻言终于放下心来。

她应道：“好。”

她也想重新开始，想和沈卿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