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沈卿所想,裴聆琅果然令心腹在京外候着她,她们立刻上路前去汇合。
有了马,没了阻碍,路程便不算远。
两旁树木渐少,房屋渐多,二人一直无言,沈卿终于紧了缰绳。
裴聆琅似乎一直关注着她,很快也勒马停下。她调转身位,望着沈卿,等她开口。
沈卿体面道:“我该在这儿与殿下暂作离别了,我还在被通缉呢。”
她不知道裴聆琅怎么想的,怎么想崔子明的死,怎么想自己放走的阿念时说的话,但她知道一点,她不能再跟着裴聆琅了,进了京城,她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裴聆琅却道:“我以为你会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沈卿笑着装傻,不明所以的样子。
裴聆琅向来有话直说,现下能忍这么长一段路已是不易,她直白道:“在我醒来前,你放走了谁,裴云程?还是崔子明?”
沈卿与她僵持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都不是,是沈氏流落在外的亲生女,被顾言玉暗中养大,被他诓骗做了坏事,如今醒悟却命不久矣……我……”
对裴聆琅提起阿念,她难免理亏。
裴聆琅:“崔子明是她杀的?”
沈卿答得极快:“不是。”
裴聆琅骑着马走近:“不是?你敢说她完全没有沾手吗?”
沈卿确实说不出。
裴聆琅的手搭到她的肩上,语气诚恳:“沈氏亲生女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从你口中说来想必是可信的,我理解你,但是……”
她手上力气蓦地加重,压得沈卿不得不歪了身子抬头仰望她。
“说到底,不过一个被养坏的东西,就算是再好的玉石,打磨坏了便是坏了,便该被舍弃,你为了这样的人与我离心,沈卿,你也会犯蠢啊。”
她松了力道,沈卿这才感觉左肩的酸痛蔓延开来。
“不过就像我刚说的,我理解你,理解你怜惜她的沈氏血脉,愧疚自己占了她的名头,而她却被恶人所骗,所以这一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一次。”
最后,她拍了拍沈卿的肩,调转马头又继续往前。
“走吧,不必担心,进京后你留在我的公主府便可,不会有任何问题。”
见她转过身沈卿才皱着脸揉了揉自己的左肩,暗道果然是姐弟,裴聆琅有时确与裴云程有些像。
可惜她向来吃软不吃硬。
沈卿问:“殿下还信我?”
裴聆琅颔首。
沈卿便正色:“她说顾言玉窝藏的粮仓就在青县附近,我想去找,既已护送殿下顺利汇合,接下来的路没有我相陪想来也无妨。”
她话落,二人都勒马停下,先前那点行走间的自然声响消失了,连风似乎都停滞。
沈卿索性道:“左后方第三棵杉树后一位,右前方乱石堆里还有一位,想来剩下还有几位护着凌成化在不远处吧。”
随着她的话语,左后方那棵杉树的阴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浓重了一分,而右前方的乱石堆里,一块“石头”的轮廓仿佛僵硬了刹那。
裴聆琅顿了片刻才缓缓偏过头,被几缕发丝遮挡的侧脸神情莫辨。
“我对粮仓不感兴趣,找到后会立刻与殿下联系,只与殿下你联系。”沈卿示好地补充道,“既然殿下还信我,那殿下现在与我纠缠实在没有必要。”
裴聆琅耸肩叹了口气,转而又释然道:“你走吧。”
沈卿俯身谢过,裴聆琅却又在这时突兀道:“沈卿,希望我下次见你时依旧信你。”
闻言沈卿动作僵了一瞬,信任这种感情太复杂,不是她不辜负裴聆琅就能维系的,裴聆琅也明白才会如此说。
无话可说,沈卿驾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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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县。
知晓了名字与地点,再要找人便不是难事。
一连几日,阿念几乎日日都守在王音的坟前,王壮苗起初只叹自愧不如,后来实在看不过去也会劝她,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所以,当这次身后响起脚步声时,阿念只以为是王壮苗又来劝她了。
不想,男人饶有兴趣的声音响起:“王音,是谁?”
阿念迟疑着回过头。
是顾言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午后过于明亮的日光里,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含着笑意落在她骤然失色的脸上。
“咚”的一声闷响。
她被他的忽然出现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向后仰去,后脑将要撞上石碑时却被一只手托住,隔着一层肉垫,虽然撞出声响,她倒是不怎么痛。
但顾言玉的手应当很痛,他故作夸装龇牙咧嘴地抽出手甩了甩。
阿念口齿不清道:“你怎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