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下的脉息浮而略数,在那之下,极深处,仿佛有一缕极其细微异常的跳动,沈卿反应过来,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转而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已经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地步。
看来裴聆琅确实需要她的血。
沈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只是手,她的脊背都开始微微发颤。
要这么做吗?如果就此暴露了,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但如果没有裴聆琅,凌成化能安然无恙地进宫吗?毕竟自己还不确定裴聆琅的心腹是受令直接带凌成化进宫,还是在某处地方等着裴聆琅汇合。
沈卿目光沉沉,下定决心。
反正自己早就身处险境了,不破不立,再危险一点也无所谓。
她回头,见阿念正在屋外借雪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迹。
她走过去,问:“你不走?”
阿念沉默。
沈卿转而道:“我要为裴聆琅治疗,你守在门外,有风吹草动立刻知会我,但不要进门。”
阿念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可以吗……”
“听我的就好。”沈卿只道。
说完,沈卿便关了门,裴聆琅已经等不起了。
她擦拭了裴聆琅的脸,让她的体温降些,又试探地喂了她些热水,见她能喝下去,这才取出匕首来。
她伸出左腕,右手抽出短匕,没有犹豫,刃锋转过一个角度,轻轻贴上自己腕间那抹淡青色的脉搏,冰凉与肌肤相触的刹那,她眼睫微颤。
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凝聚,汇成饱满的一滴,然后开始成串滴落。
裴聆琅的喉头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静,让沈卿眉心一松。
腕间的刺痛鲜明而持续,与逐渐泛起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
一道伤口不够,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直到裴聆琅体温恢复,沈卿这才收了手,为自己简单包扎。
她正要站起,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她又跪伏到床边。
上下眼皮打架,沈卿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外面天寒地冻,她想先让阿念进门,可屋内的血腥气太重,她怕阿念会察觉不对,便心想再等等,但当她再睁眼,屋外竟已泛起鱼肚白。
她赶忙起身,环顾一圈,裴聆琅还在睡,周围没有异样,急速跳动的心脏这才缓了些。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见阿念正站在不远处。
听到声响,阿念回过头,见是沈卿,她小跑两步,跑到沈卿跟前。
“已经好了?”她问。
“好了……”沈卿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难为你等这么久。”
阿念摇摇头,并不多说。
寒风吹进屋里,裴聆琅察觉到冷意,眼睫微颤。
阿念轻声道:“沈卿,我走了,我想去青县最后看看阿意。”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股脑道:“我刚刚说的是真的,顾言玉很急躁,因为他现在尚未好全,可皇位变更却是火烧眉毛的事,他所窝藏的粮仓应该在这附近,离青县不远的地方,希望这点信息对你有用。”
沈卿没有回应。
阿念抬眼看她,又撇开眼,张口,又闭上,如鲠在喉。
她又红了眼,下意识地摇头抗拒着,却还是说道:“我对顾言玉恨不起来,我没法报复他,但我,我……”
沈卿理解她说不出口的情绪,淡淡打断道:“你走吧,趁着裴聆琅还没醒。”
再无话说,阿念转过身,沈卿关上门。
沈卿走了两步,坐到裴聆琅床边,周围静了下来,只有屋外的风声呼啸。
还有屋内裴聆琅变了的呼吸声。
沈卿僵了一瞬,她立刻意识到裴聆琅醒了,却在装睡。
裴聆琅醒得太早,或者怪沈卿一时睡了过去。
二人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浅,刻意压制着,仿佛稍重一些就会惊动屋内无形而紧绷的弦。
过了许久,裴聆琅眯眼,开口:“沈卿,崔子明呢?”
虽然二人心知肚明,但她似乎有意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他……”沈卿垂了眼,遗憾道,“他护主殉职了。”
沈卿隐去了裴云程在这其中的存在。
“是吗……”
裴聆琅抬手挡住眼,沈卿以为她难免伤心,可能怕落泪被看见,便识趣地坐到一旁去。
但裴聆琅其实一直睁眼从指缝间向外望着光亮。
崔子明死了。
她仍在尝试接受这件事情。
崔子明真的是因为护主而当场死亡的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