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随着马蹄声转起,沈卿跟着马车小跑了几步,再次叮嘱:“殿下,一切小心,小心为上。”
裴聆琅撩开车帘,并未回话,只笑着挥了挥手。
沈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驻足。
至此,她心里的不安仍未消散。
眼前变得模糊,脸上一凉,沈卿抬手一摸才发现原来是雪。
下雪了。
“竟然下雪了。”
阿念伸出手去接雪花,转瞬间,不待她看清雪花的样子,她的掌心中只余下一滩冰水。
顾言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瑞雪兆丰年,今年不一般啊。”
阿念没接话,只拢了拢身上青灰色的厚绒披风,系带末梢那对小巧的玉铃铛随之发出叮当声响。
顾言玉还未好全,先前的毒素深入肺腑,他硬生生放了许多血又配着灵丹妙药才得以好转,现在还时常咳嗽。
他又咳起来,阿念下意识地抚上他的背为他顺气,见他咳得凶了,便要解了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
她的手已搭到了系带上,却听见顾言玉压着咳嗽问:“怎么了?自上次与沈卿一面后就一直拉着个脸。”
她不会说谎,手下意识地转而捻着玉铃铛,眼神闪躲几番,还是道:“只是想起了我姐姐,我同你说过的,她叫阿意,拉扯着我长大。”
“我记得,你因匪乱与她离散,然后遇见了我。”
阿念深呼吸一番,克制道:“这么多年,竟再也没有姐姐的消息。”
她直直地抬头望着顾言玉,却见顾言玉拧着眉。
良久,他叹了口气,妥协般道:“我已与你说过了,当时匪乱,她一弱女子,难有好下场,不过无论如何,搜寻不到她的信息也实在是正常的事情,混乱下,谁能记得谁?”
阿念最后试探道:“只是原先不信,现在虽然信了也还是难过,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言玉佯装不耐:“早知你耿耿于怀至此,我合该随便找具尸体诓你,早早结了这件事,倒还省了我的人力。”
阿念有些不满地捶了他一拳,她不善伪装,此刻只能垂首掩去面上神情。
她在心里确认,至少顾言玉先前真的没有遇到过阿意,或者说,他不知道那是阿意。
那沈卿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段时间沈卿一直在青县。
青县……
顾言玉近期大抵是不会再回青县的,越拖越久,自己若还留在他的身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你有信心离开我行动吗?”顾言玉突兀道。
阿念霎时惊出一身汗来,她不知道顾言玉是怎么猜出自己想法的,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味又是什么。
她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应对,下意识道:“啊?什么?”
顾言玉见她如此,第一反应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想了想,只当她害怕,如此,他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我总不能一辈子把你带在身边。”他无奈笑道。
阿念却以为他在试探,理不直气也壮地驳道:“怎么不能?”
顾言玉一愣,旋即笑出了声。
阿念追问:“到底怎么了?”
“你去杀了凌成化吧。”
并非商量的语气,虽然说的温柔,但阿念知道这是命令,一如当初顾言玉让她去了结何清许。
“我会安排好的,只杀了凌成化就行,至于裴聆琅,不强求。”
毕竟只要凌成化死了,裴聆琅也会因失职被厌弃唾骂,自然也不足为惧了。
“为什么是我?”阿念还是问道。
“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身边有你。”顾言玉直白道,“这件事,不能与我沾上关系。”
他眉眼如鸦,压得阿念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得偏了视线道:“好。”
顾言玉走近,手轻柔地抚上她的侧脸,却又一点点用力,拇指掐住她的另一侧脸,逼得她与自己对视。
他冷然道:“这次不是尽力就好,是一定要做到。”
鬼使神差的,阿念挣扎着问:“那若我失手了呢?”
顾言玉实在宠爱她,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此刻都不怕他。
所以当她听到顾言玉的回答的一瞬,只感觉陌生。
他说:“那你就以死谢罪。”
她僵住了。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