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土地不知何时显出异样的触感，并非泥土的松软，而是混合了太多灰烬和不明秽物沉积的粘腻。

这片被死亡统治的土地，正无声地吞噬着所有的声响与希望，也包括她踏入此地的足音。

沈卿最后望了一眼来时路，收回视线，不再回头。

长街空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用木板钉死了，只有落叶和废纸被风卷着，在青石板上打着诡异的旋儿。

“看来裴聆琅已经开始了。”沈卿心想。

毕竟眼前景象只能算是萧条，还不至于到可怖的程度。

没有为了买药失了房子流落在外的人，没有歪倒在街边的尸体……

她正想着，忽然隐约听见火堆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浓烟随之升起，她立刻移步往那处去。

似乎是刚开始焚尸，越走近，空气中的焦糊味便愈发浓重。

嗞喇作响的声音刺得沈卿额前阵痛，不安焦躁的情绪腾起，沈卿望去，一眼便看到裴聆琅正站在一旁。

裴聆琅的脚边排放着一排尸体，她正核对着尸体的数量与人脸，因而尸体上还没蒙上白布。

而其中一具幼小的尸体身材比旁的都短上半截，一眼便能看见。

沈卿迟钝地回忆着先前那女人所提及的自己孩子的特征。

胎记，左侧脸的胎记。

孩子因为胎记不讨喜，连带着母亲都遭人非议，可母亲还是爱自己的孩子，不惜为他耗尽嫁妆寻遍良药。

现在，他在那，就躺在那。

沈卿又叹息一声。

这里的尸体太多，原先就算裴聆琅没来，大部分病故的尸体也该被及时焚烧了，不至于留到现在，那么造成眼前景象的原因便只有一个：

裴聆琅命人结束了重病未死之人的性命。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为了遏制瘟疫传播的必须的事情。

沈卿深呼吸几番。

只怪自己，怪自己信口开河，许诺了做不到的承诺。

耳边一阵嗡鸣，或许是她的视线太炙热，裴聆琅察觉到她的注视，立刻敏锐地抬头望来，而在二人对视上的一瞬，沈卿便立刻硬生生将那责难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

她并不躲藏，直接走入光亮处现了身。

不发一言，裴聆琅转身往外走，沈卿跟着她，上了她的马车。

裴聆琅开口便是：“我那好弟弟裴云程没跟着你？”

沈卿不准备谈论裴云程，只淡道：“嗯。”

“那应该还蛮难得的。”裴聆琅揶揄道。

想了想，沈卿还是确认道：“他们确实已经无药可医了吗？”

裴聆琅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知道沈卿指的是方才地上那些尸体。

“是。”

此刻沈卿却觉出些异常：“殿下已制出治疗的药方来了？”

若非已得了解决的法子，怎么能确认那些人就是无药可救的？

闻言，裴聆琅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