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卿回过神来时,冰凉的匕首已经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裴聆琅这次动了真格,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携着浓浓的艾草味扑面而来。
“我改主意了,沈卿,果然还是杀了你吧。”
沈卿却不躲不避,只是垂了眼睫,低了姿态,道:“我不会碍事的,殿下,我之所以这么问是有缘由的,请殿下饶命。”
裴聆琅没回应,沈卿便也不再多问,换了肯定的语气,开门见山:“想来,助殿下制出药方的正是总督凌成化。”
抵在颈边的力道轻了些。
“殿下可曾想过,他如何能做到?”
匕首从颈边退去。
“这场瘟疫的源头与他有关。”裴聆琅早有猜忌,自然地接了话,转而问道,“你有证据?”
沈卿依旧低垂着眉眼,卑恭的姿态,蛊惑的语气:“我有他的自白信,稍加装饰,或可成一柄利刃,殿下想刺向谁,便让那人鲜血直流。”
“你如何有?”
“早些时候机缘巧合结识,他写下一切,托付于我。”
“一份自白信,如何有那样的用处?”
“凌成化活着,是罪人,但若他戴罪立功而死,便又是被逼无奈,但悬崖勒马的可怜好人了。”
裴聆琅用刀背挑起沈卿的脸,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可他还活着,你要我杀他?”
“他活不了了。”沈卿藏起心中的情绪,野心,只余下一双如同盛着一潭无波湖水的眼与裴聆琅对视,“自我责难下心气消散,凌成化活不了的,我知道的。”
裴聆琅勾起唇角笑了。
沈卿木着脸,便像芙蓉开在冬天,鲜艳的花瓣上违和地结了一层霜,裴聆琅用刀背划过她的脸,好似在为她擦去脸上不存在的冰霜。
“你有想用凌成化来杀的人,说。”
沈卿并不避讳,直言道:“顾言玉,他会身败名裂而死,他的死,对殿下来说也是极好的。”
裴聆琅低低笑出了声,却还抬着眼看她,似乎笃定她还有话没说完。
沈卿索性接着说道:“还有当今圣上,忠奸不分,多疑多心,不堪重任,该换个人来坐那位置了。”
大逆不道的话沈卿一股脑说了许多,裴聆琅的笑凝滞了一瞬,转而却笑得更狂更大声了。
她不顾礼节,一边笑,一边挤出话来:“你真是好大胆子,还是跟从前一样。”
得了这句话,沈卿稍稍放下心来,她知道,裴聆琅认可她了。
果然,裴聆琅开口:“但是凌成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手上。”
沈卿俯首:“殿下请说。”
“父皇如今重病,遍寻良医也没得到根治的法子,而现在父皇听闻凌成化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叹他是奇才,已经下令让他进京面圣了。”
沈卿怔愣一瞬,又觉得如此发展也是情理之中,便很快回过神来,道:“可是由顾言玉护送凌成化进京?”
毕竟圣上病重,太子这时贸然离京恐怕牵扯起变动,动不得。
至于裴聆琅,如今瘟疫未全,她大抵也无法离开云州,毕竟“无药可救”难以界定,她的手段实在容易引人非议,现在换人来接手,恐怕也会牵扯出变动来,也动不得。
如此,剩下的可靠之人,便只有顾言玉了。
裴聆琅止了笑,幽幽盯着沈卿打量,一时又沉默了。
沈卿知道,是因为自己方才反应得太快了。
她与裴聆琅交谈时可以说是锋芒毕露,但是,她还是相信比起戒备人才,裴聆琅会倾向于拥有一个好用的东西。
如她所料,裴聆琅还是开口问:“你说,怎么办?”
沈卿蹙了眉,总觉得有地方梗着,如何都想不通:“圣上为何不曾疑心顾言玉与瘟疫有关,为何不曾犹疑这一切都是顾言玉布的局?”
裴聆琅奇怪地回望着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终于,沈卿摸到了违和的点,她迟疑着问道:“难道裴云程面圣时,未曾提及他于青县所发现的凌成化与顾言玉的关系?”
裴聆琅的脸色难堪了几分,预感得到印证,裴云程果然也不简单,一股压力便随之袭来。
“父皇先前从未听裴云程说过凌成化有关的事,我也没有过。”她话语里藏着烦躁。
此刻再提及裴云程,他通红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在沈卿脑海中闪过,她莫名着急不安地开口:“凌成化在哪?”
二人不再多说,移步。
黑漆大门规制不高,门楣上悬一素匾,只书“凌府”二字,并无过多装饰,本是秉着谨守本分的低调,在如今的环境下,却只显出荒凉诡异。
“他硬要在这。”裴聆琅道。
沈卿走近,见周围寂寥,只零散布着几个侍卫,而凌成化所在的房间燃着烛火,在这夜里格外显眼。
“怎不多些人守着?”
裴聆琅却道:“人多反而手杂,他靠得住。”
直到走至门前,沈卿才勉强辨清藏在暗处的模糊黑衣人影,这才知道她所指的他,便是先前败于裴云程剑下的那名暗卫,崔子明。
沈卿只觉荒谬,直言:“他不敌裴云程,如何算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