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深沉的夜色吞没了。
方才与裴云程对峙时的强硬决绝,像退潮般轰然消散,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空虚。沈卿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在角落最深处的阴影里。
她张了张嘴,想汲取一点空气,却发现自己根本喘不上气。心跳快得毫无章法,在空荡的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猛地俯下身,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管,逼出生理性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积满灰尘的青砖上。
她方才对裴云程产生了切实的恐惧,她对裴云程无可奈何,只能赌裴云程的心,这彻底唤醒她内心深处对于身不由己的恐惧。
她绝不要再受制于人。
沈卿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那粗糙的触感像一根细微的锚线,将她从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浪潮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她闭上眼,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时间,来将这片狼藉的内心,重新收拾起来。
天光熹微。
沈卿微微动了动手指,尝试着屈起手臂,动作迟缓而生涩,她的身体还带着沉睡过久的酸软与沉重。
晨光渐亮,将她挺直的背影投映在斑驳的土墙上。
她虚空握了握拳,自言自语:“卷轴在裴云程身上。”
到头来她还是要靠自己收集信息。
幸好城外重在防疫,加之外人大多对此地避之不及,防备便自然弱了下来。
沈卿乔装打扮一番,换上同样的罩袍与面罩,再戴上手套,严严实实,靠肉眼完全辨不出身份来了。
她走访了多处人家,可惜,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有些人被关得久了,又曾亲眼见过恶疫人传人的炼狱,已被吓破了胆,神志不清。
有些人医治得不及时,身子骨渐弱,扛不住试药,已是半死不活。
到如此地步,甚至鲜少有能流利沟通的人。
甚至这次她刚进屋,里面的人听见声响便猛地冲出来。
女人不言不语就要往外冲,可惜撞在沈卿身上,反倒一个趔趄还摔倒在地。
女人状若癫狂,哭求着放她出去,她说她不愿治病,她要进城寻她的孩子。
“现在进城不安全,再等等,药马上便要制好了。”沈卿拉起她,安抚道。
女人却只是哭喊,已然听不进去任何话,只重复着,要见孩子,无论生死。
沈卿架着女人回了里屋,沉默许久,她一语惊人:“我帮你把你的孩子带出来。”
女人安静了,虽然依旧在哭,却不再大喊大叫,只小声重复着谢谢大人。
话已经说出,沈卿也确实准备进城去了。
毕竟她此行实在太顺利了,她暗忖大抵是有一批人手随裴聆琅进城去了,守卫才会如此松懈,现如今这般情况,她在外逗留也不会知道更多了。
更何况……
她摸上自己的脖颈,虽然昨日只是浅浅划伤,但至今不过一日竟已恢复如初,连疤都褪去了。
裴云程给她服下的灵犀丸是真的。
“蠢货……”
她轻声骂道。
沈卿攀过城门,进到城内。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