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房间的等还亮着,周叙深指尖颤抖着翻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日记。里面都是一些零散的、不成篇章的句子,字迹潦草,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3.12 晴今天是第二次见到他。”
“7.5 雨今天老师教我怎么看荷官洗牌的破绽。晚上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刀,被握在一双手里,刀刃对着不知道是谁。”
......
“9.18 阴账户里进多了很多钱。够奶奶的医药费了。但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4.30 晴今天上拓扑课。老师说两个空间如果同胚,不管经过怎样的扭曲,那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周叙深,你说我们是同胚吗?”
......
“5.15 阴如果资本必须吃人,我希望最后被吃的是我自己。”
——
周叙深盯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纸张被决堤的泪水浸湿,在指尖的力道中被捻成碎片。
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悲伤和空洞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刹那间——
洪水决堤。
无序的碎片洪流,冲破了他大脑中某个一直强行封锁的闸门——
赌场的灯光下,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抬起黑亮的眼睛……
交易大厅巨大的屏幕墙,青年冷静分析着数据,紧绷的侧脸线条……
办公桌上,推过去的合同,他签字时颤抖的手指……
燃烧的文件盒旁,那盆花,失控的质问……
昏暗的办公室,烈酒灼喉,唇间滑腻的触感,喃喃的声音......
新闻推送上那行刺眼的字,心脏监护仪尖锐的警报……
所有与“林澈”相关的记忆,好的,坏的,利用的,愧疚的,隐秘的,压抑的……全部带着鲜活到疼痛的细节,汹涌回灌。
“呃——!”
周叙深闷哼一声,猛地后退,撞在墙上,双手紧紧抱住头。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那些突然回归的记忆和情感太过庞大、太过矛盾、太过沉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裂。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最优解”,在这海啸般的记忆和情感回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灭顶般的冲击才缓缓退去,留下满心的狼藉和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来了。
全部。
周叙深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是那份泛黄的、他自己写的诗稿《我想证明市场可以被温柔定价》,还有林澈那份关于周氏资本风险漏洞的厚厚报告,以及……
他像猛地转身,冲出了书房。
“备车!”他的声音嘶哑。
管家被他从未有过的失态惊到。“少爷,您要去哪儿?”
“去找他——”周叙深嘶吼,随即,却卡住了。去找谁?林澈已经不在了。
那个认知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身形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是啊,不在了。从他选择“净身出户”开始,从他走上那条对抗维伦的险路开始,或许更早……从他签下第一份协议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他只是……后知后觉,直到失去所有,直到记忆被意外抹去又痛苦地归还,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