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深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你脑部受到撞击,有出血和水肿。”医生凑近,检查他的瞳孔,“万幸,手术很成功。但……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后遗症?
周叙深努力集中精神。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无法拼凑。一些画面闪过:闪烁的屏幕,绿色的赌台,冰冷的协议……还有一盆植物?一张模糊的、年轻的脸?
他想抓住,那些画面却迅速溜走。
“我……”他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
“别急,慢慢恢复。”医生安抚道,“你家人马上就到。”
家人?周叙深茫然。他有家人吗?
病房门被推开,两个人快步走进来。一个年长的男人,气质威严,眼神复杂。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别的情绪。
“叙深!”年轻男人扑到床边,“你吓死我们了!感觉怎么样?”
周叙深看着他们,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年长男人也走近,沉声问:“医生,他情况如何?”
医生介绍了病情和可能的脑损伤后遗症。
“失忆?”周叙明惊呼,“那……公司的事情怎么办?”
“这种失忆通常是暂时的。”医生解释,“当然,具体还是需要后续观察和康复治疗。”
周叙深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陌生和嘈杂。他闭上眼睛,试图抵挡这混乱。
这时,护士拿着周叙深的个人物品进来。“这是从事故现场找到的,手机摔坏了,但这个……”她递过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屏幕碎裂的手机。
周叙言接过来,下意识地按了一下碎裂屏幕旁的电源键。
屏幕竟然顽强地亮起了一瞬,虽然布满裂纹,但还能看清最后停留的界面。
是那条新闻推送。
《突发:澈明资本创始人林澈疑似跳楼,警方已封锁现场》
病床上,周叙深仿佛感应到什么,重新睁开了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碎裂屏幕上,那几个模糊却刺眼的字上。
澈明资本……林澈……跳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他空茫的脑海。
没有记忆,没有画面。
但心脏监护仪,却在这一刻,突然发出尖锐的、持续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心率瞬间飙高,血压剧烈波动。
“病人情绪激动!”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处理。
周叙深茫然地感受着胸腔里传来的、陌生的、却汹涌澎湃的剧痛,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文字。
林澈……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没有激起记忆的涟漪。
却让深潭之下,某些沉睡的、属于肌肉和本能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失忆,抹去了意识的存储。
但有些印记,或许早已刻进了更深的、名为“存在”的源代码里。
香农熵,度量信息的不确定性。
此刻,周叙深脑海中的熵值无限大。
但身体,却用一种近乎悲鸣的方式,
泄露了那被强行删除的、关于“林澈”的,
最后的,也是最初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