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的急转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乔阅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报所惊到,“少爷,军中急报,鞑靼前天夜里突袭,阳和、天成两处已实收,棠立中箭身负重伤,目前正和大军退守怀安。”
缺了一角的烛光让人无法看清容昭的神情,片刻后只见容昭缓缓转身把油灯重新点燃放回了桌上。
“帮我备好马车,更衣。”
一旁的戚冉马上反应过来,“我这就收拾东西和你回西营。”
容昭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紧握的双手:“换朝服,我要进宫。”
“你留在府中,乔阅现在就回西营,让盛楚送我去宫门。”
容昭身上的深红色的朝服像血一样。
戚冉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容昭道:“说起来我给你带回来的字帖你还没有练呢。”
戚冉心下焦急:“我和你一起去。”
“还记得当场我带你回府上外面那些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吗?”
戚冉看着容昭,没有说话。
檀香木燃得太旺,香气浓郁得让戚冉眼眶发红,几乎喘不过气。
“出征之后就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抽空练字了。听乔阅说你前些日子每天在西营都抽时间练字,之前你不在那几日,我看到你偷偷藏起来练字的书稿了,难得写得好一点,不要荒废了。”
容昭轻轻拍了拍戚冉的肩膀,“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再添盏亮的进来吧。”
“记住我那日在兵仗局和你说的话,我要让你陪我一道出征。你答应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深棕色的琥珀一样,此刻流露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担忧,但依然宝光熠熠。
乔阅听容昭吩咐带上了行囊骑快马回了西营。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容昭和戚冉二人之间涌动着一些即使站在旁边其他人也无法的介入的微妙。容昭的脸上的神色比之后松动了很多,而戚冉对容昭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二人之间萦绕一种之前没有的信任和亲密。戚冉眼中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视线时时刻刻都投在了容昭身上。
容昭跨出房门后便没有再看戚冉。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没有在他身上移开。直到戚冉在他身后紧跟着他身后与他一同走出了书房,走过来屋内的长廊和铺满细雪的庭院,来到了已经套好的马车跟前,戚冉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信不过他。但是我会听你话,等你回来。”
“好。”
马车很快卷进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戚冉看着那顶马车消失在无人的街角里。这两天下来,已经是戚冉第二次在这个朱门前看着容昭的身影离开。
容昭进宫是不需要递贴子请旨的,尽管多年以来他也从来没试过在赵徽没有召他的时候自请进宫,这放在旁人眼中天大的恩旨,在容昭这里不过是一道摆设。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摆设也有派上了用场的一天。
太和殿灯火通明,内阁在轮值的人已经全部都在这里候着,显然今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夜。
赵徽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眼眶凹陷,双眼布满血丝,离上一次容昭在军营见他的时候判若两人。看得出来已经多日没有休息好。
“你来了。”
内阁那几个老头子如获大赦,赵徽的体质与容昭完全相反,他天生体热。眼下寒冬雪夜,殿内四周的窗却都打开了,炭火也并没有特别足。几个大臣大晚上在这里吹风吹了半宿心中早已叫苦不迭。看到赵徽示意纷纷行礼退出了大殿。
一旁伺候的宫娥被江远赶了出去,整个大殿剩下君臣二人,距离上一次容昭跪在这里的金砖上求赵徽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他却觉得已经恍如隔世。
赵徽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请旨进宫,还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徽的声音没有太紧绷,只是有掩盖不住的深深的疲倦。
容昭道:“臣接到军报,棠立身受重伤,我军已退到怀安,臣特意前来请旨派兵增援。”
赵徽恍若未闻,空旷的大殿只有风声作响,让人愈加感觉寒意刺骨。
“明溪,朕很好奇,你会让那个纳哲人穿不焚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