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显思脸色骤沉，勉强忍耐怒气：“你还要不要前途，要不要脸了。”

“可以不要……”见他脸色难看，谈素行赶忙改口：“我是说，这些身外物和老师您相比，都不算什么。”

这话没法接了。伏显思一指门口，意思明确：“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谈素行苦笑：“就算是痴心妄想，我也不想放弃啊。”

“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他如此问着，话中毫无祈求的语气，似乎变成了非常普通的询问。

明明隔着距离，明明是俯视与仰视的差别，但或许是谈素行性子过于沉稳的原因，伏显思很少将他当作不懂事的小辈。这时候便有些恍惚，自己真是在劝诫学生？

这正是谈素行的高明之处。他对待伏显思，说恭敬倒恭敬，偏没有刻意摆低位置。除了“老师”这个敬称外，他几乎用着对待同辈人的态度来对待伏显思，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弱化了不少身份上的差距。

“不行。”伏显思回过神来，觉出不对，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瞬间转变为冷厉又严肃：“如果你不肯放弃，我便上书陛下，把你调到地方上任职。三年五年，七年十年，总有你想通的时候。”

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真奇怪，谈素行听到这样的威胁时，首先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有趣。他第一次见到伏显思作为吏部尚书的强硬。

可惜这威胁不太管用。谈素行远比伏显思以为的要更了解他：“老师不会这么做的。像您这样公正的人，绝不会因为我的私心给您带来了烦恼，就毁掉我的仕途。”

“……”伏显思无言以对。是了，这番话只是装腔作势，试试能不能吓退谈素行。自己并不是一个会公报私仇的人。

没辙了。这回轮到伏显思沉默不语。谈素行可以说是找准了他性情上的弱点，而且软硬不吃，异常的执迷不悔。

可即便如此，伏显思也不愿意改变主意，思忖过后，他一改先前的拒绝态度：“你要机会？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这不是因为我愿意接受你的心意，仅仅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第一个。这三字强调出来，恰到好处地刺痛了谈素行的耳朵。伏显思拿出了另一个威胁：如果你坚持，我会找来第二个学生取代你。

这手段无疑很管用。谈素行强颜欢笑，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给你机会也是有条件，有时限的。”伏显思不紧不慢地说着，慌乱和迟疑都不见了。二人仿佛一下子颠倒了位置：“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许可，你不能再随意出入伏府，更不能做出任何不合身份的事。”

“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不能让我改口，以后就休要再提此事。”

伏显思并不要求谈素行做到什么，他根本不打算真的给出什么机会。反正最后全凭自己一句话，那么只要在三个月后说一个“不”字，一切都会重归平静。

“好。”

面对这样一个明显在刁难人的机会，谈素行依旧不假思索地答应。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此事充满自信，只是……有总比没有好。比起远远看着，还是靠近来得更好。

哪怕最后一无所得，他也绝不后悔迈出这一步。

“行了，你起来，现在就走。”

眼看着谈素行走出门外，伏显思可算是重重地松了口气。终于送走这个大麻烦。

“对了。”大麻烦谈素行似乎想起什么，冷不丁回头：“我来时带了些话本，写的尽是近来发生的朝中趣事，权当给老师解闷。还有几盒点心，挑了老师爱吃的辣口，都放在书房了。”

……这学生倒还怪体贴。莫名的，伏显思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对。全是诡计！伏显思反应过来，狠狠地吃了一惊。自己险些放松警惕，上了谈素行的当。

“子诚！”伏显思喊着书童名字，忙不迭道：“你赶紧去把书房里的点心全部拿出来，分给府里下人，有多少分多少，一块不留！”

“噢噢。”书童应下，不太理解地问道：“大人，您没胃口吗？真的一点都不吃吗？好歹是谈公子的一片心意……”

见鬼的心意！伏显思迅速缩回被窝，两耳不闻被外事：“不吃！赶紧去，别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