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杨谙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望了伏显思一会儿,又笑起来:“不算吧!只是和一个早该下黄泉的家伙勾结到了一块。”
伏显思松了口气:“那陛下有何打算?”他没有追问杨谙口中那个早该下黄泉的家伙是谁。这听起来像是皇帝的私事。
“朕打算装作不知,下令让罗奎调查此事,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再在他丢出来替罪羔羊后,对他大加赞赏委以重任。”
“臣祝陛下一帆风顺。”
杨谙离开时看了一眼伏显思肩上裹得厚实的白布,叹着气道:“朕方才说的那句对不住,是真心的。你写折子告假吧,这次朕一定准你。带上太医先行回京?”
“!”伏显思顿时精神抖擞,格外好脾气地回道:"不急,不急。臣先躺一会儿,陛下您请慢走。"
秋猎首日,伏尚书意外遇袭。皇帝震怒,命随行的禁军副统领罗奎严查此事。
有了这么一个不太平静的开头,秋猎剩下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大臣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皇帝霉头。倒是伏显思乐得清静,占了御帐不说,还得了恩准,可以光明正大地谢绝同僚们的探问。薛方夫妻俩见过皇帝后本是要回京的,奈何伏显思过于享受众大臣投来的羡慕嫉妒恨目光(尤其是江清晖),一时有些不想走,只得与哥嫂二人道别,相约京城再见。
伏显思的好日子却也没有持续太久,只因谈素行总是跑来找他。
第一次时,伏显思耐心听谈素行解释了他是如何巧合地路过上任太医令张老的儿子开的医馆,如何巧合地因为谈宗昌患有心疾而向张老求医,再如何巧合地拿到了宁心汤的药方……全是鬼话。伏显思心知肚明,因着心情好,才不与他计较,确认这人没动歪心思也就罢了。一点投机取巧的小事,不至于让伏显思发火。
但有了第一次,就有二三四五次……谈素行天天跑来跟前晃悠,伏显思终于着恼,干脆在又听见这人来到时扯过被子装睡,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老师?”
谈素行轻轻唤了声,见伏显思无回应,迟疑了下,蹑手蹑脚地走近。
被子盖得乱而严实,蒙住了整个脑袋,本该万无一失,想不到谈素行这般不依不饶地凑近。伏显思心下已有些后悔,自己真是幼稚,竟然还玩起三岁小孩的把戏。
谈素行没想太多。他只是看伏显思连脑袋都捂住,怕他睡一会儿被闷醒,才重新理了一理被子。
赶紧走吧……伏显思露出了脸,同所有睡着的人一样闭着眼。这时候也只能继续装睡了!
是睡着了吧?谈素行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隔着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定定地望。
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与言语,谈素行保持安静,久久地望着——自己可以细数出与伏显思交好的许多人。严霜,江清晖,伏徵伏明逸,伏太师,甚至杨谙……谈素行记得每一个长久出现在伏显思身边的名字。他忍不住拿自己与这些人做比较,并且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其中之一。他其实已经快做到了。以伏显思的心软程度,会放任他的,但只能是以老师对待学生的方式。谈素行觉得远远不够。人都是贪婪,得到了一点,就忍不住多要一点。
长久的静谧中,伏显思等不来谈素行离开的脚步声,反倒先等来了真正的睡意。他几乎快要睡着了……如果谈素行没有靠近的话。
一只手缓缓抚上伏显思脸庞,用着近乎于触碰一朵芍药花的力度,描摹起同芍药一般艳美的眉目。起初,谈素行只想远远地看着,就像欣赏芍药的绽放。但后来,谈素行忍不住想要离得近些,越近越好……就像现在这样。
伏显思再木头,也不至于察觉不出古怪,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这这叫什么事儿啊!!龙阳之癖……自己学生是断袖就算了,怎么能找上自己!伏显思纠结得不行,想一巴掌把这人拍开,又想免去尴尬……好歹是学生,不是可以立刻永不相见的关系。说不定,说不定是这小子一时想不通……又或许是突发癔症……总有办法解决吧!伏显思绞尽脑汁想着,这一想,马脚露出来了。
啊……是睡醒了,还是根本就在装睡?谈素行瞧着伏显思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只拳头,越攥越紧,会不会突然打自己一下?老师的武功很好,挨揍的话会躺很久吧?谈素行漫不经心地想着,凑得愈发近了。如果真的亲上去,应该算是彻底越界吧,一定会招来老师的厌恶。谈素行并没有实施,仅仅是伸出食指在伏显思唇边剐蹭了一下。
“!!!”忍无可忍。伏显思一掀被子,顺势把谈素行也给掀倒在地。
“出去。”伏显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神情冷到完全无法被忽略。
他的语气已表明态度,谈素行默默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我不想说第二……”
“这是第一次。”谈素行退远些许,目不转睛地望着伏显思。现下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坦白的好时机,但谈素行依然决定这么做。这是他离伏显思最近的一次,他已不确定是否还有下一次。
“应该是第一次说出来吧?我很喜欢老师。”
“别说了……”
“我很害怕老师明天就不见了,或许会把我赶走也不一定,所以要趁现在说完。”
伏显思完全不想听,索性将被子一蒙,来了出故技重施。很遗憾这招的效果并不算好,隔着锦被,依旧可以听到谈素行微弱的声音。
“这不是一时冲动,请老师相信,也许是八年前,也许是五年前,我已分不清从何时开始爱慕您。但这份喜欢持续到现在,绝不是玩笑话,我……恳请老师别将我的话当作小孩子的玩笑。”
“因为在刚刚,我确实想要亲上去。只是怕您生气。”
“出去!!!”
御帐外。
围坐在篝火堆旁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吼声很难忽视……后生可畏啊,居然能把伏尚书气到这种地步。
“真难得。”杨谙接过裘疏寒烤好后撕下的一块兔肉,不顾对方投来的急切眼神,慢悠悠笑道:“伏尚书大概明天就会回京。罗副统领,你点一队人马护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