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他对面的鹤明就斯文多了,今日没穿那身劲装,和许时春一样,穿起夹袄,“凡人?进入镇妖司两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
“我哪有……?”许时春反驳得毫无底气。
鹤明吃饱了,放下碗著,“那姑娘受惊晕倒时露出妖相,大耳垂地,尾如浮云,是一只腓腓。”
“腓腓?就是《白泽图》中记载的瑞兽?”许时春眼前一亮,从他入道以来,不,从他爷爷入道以来,都不曾见过一只腓腓。
《白泽图》有载,腓腓性怯,远人而居,形似狸,尾长于身,见之则忧去。是极为罕见的瑞兽,有安神定魂之能。
许时春眼睛一提溜,对着鹤明眯眯笑,语气讨好:“鹤儿哥,我们要不把她带回镇妖司吧。”
圣人先贤就有养一只腓腓作为宠物的先例,这玩意儿小巧可爱,遇到难免不心动。
鹤明看他一眼就明白他的心思,转身便往楼上走。
许时春赶紧擦嘴,围在鹤明身边当狗腿子,“鹤哥儿~鹤哥儿最好了……”
逼得鹤明实在没忍住,给了他脑门一个弹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把人家一个小姑娘当宠物养。”
许时春小声抗议:“哪有,看她那身装扮,应是在山里刚化形不久,这里穷乡僻壤,要是有心之人盯上,那还不得我们出面阻止,我们镇妖司对好妖最是负责,提前把小妖接回去,不也是保护她吗?”
总算有了点镇妖司天师的样子,鹤明叹了口气,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安置白玉清的房间前,他向许时春瞪了一眼,示意不许再提,这才推开门。
屋内,白玉清正摸着沈怀泽的耳朵,被突然的推门声惊得一个机灵,察觉到天师气息,勾起本能反应,天师是妖怪克星,专门抓妖,听说还会将坏妖大卸八块……
白玉清作为玉宁公主时,对天师既没有喜欢也没有害怕,现如今变成半妖,不知怎的,那些听过的可怕传闻在她脑海中愈演愈烈,仿佛决堤洪水,再也收不回来。
瞬间,头上一热,冒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被子也被拱起一角。
慌忙下,白玉清闷头躲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不安地看向门口的两个天师。
许时春已在门口彻底呆住,先前没看过的妖相,此刻都补了回来。
难怪古之圣贤愿为腓腓筑半室为巢,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鹤明轻咳一声,失神的许时春才重新有了动作。
望着少年天师的神情,白玉清知道,刚刚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妖身,生怕他们把她当做害人的恶妖捉回去,她的一切筹划还没展开就失败了,于是赶紧解释,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没吃过人……虽然我没有官方的好妖文牒,但我发誓,绝对没吃过一个人!从化形到现在连……连肉都没吃过!”
白玉清发誓指着天,眼神恳切,纵然一脸脏污,也挡不住她明亮的眸子。
鹤明神色缓和了些:“别怕,我们镇妖司不会乱抓好妖,你身上一丝秽气也没有,不用担心。”
望着两个天师毫无恶意的神情,白玉清心情稍稍平复,将露出的耳朵和尾巴都收回去。
说来奇怪,方才沈怀泽一口咬住她,她居然没露出妖身,想来应是魂印的原因,潜意识里她面对结契妖兽,终究是安心多一点。
许时春也在一旁帮腔:“对对对,我们又不是看到妖就抓,姑娘放轻松,放轻松。”
“多谢二位天师救命之恩,”白玉清轻声说,“唤我玉清就好。”
鹤明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沈怀泽身上:“这小兽倒是特别,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白玉清又摸了一把沈怀泽耳朵,顺势道:“是我刚契约的妖兽,许是幼崽,天师大人才看不出形态。”
许时春颇为稀奇的看向鹤明,又望向白玉清怀里的小兽,“你不知道吧,我们鹤哥儿,也是你同族,一双天之眸,就没有看不透的妖物,这小兽就连我们鹤哥儿都看不透,小心是邪魔假扮,不如交给我们,回去帮你细细查看,若无害,便还给你,若是邪魔,你也免过一灾。”
许时春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她,竟是要将沈怀泽抱走。
“不用了二位天师,他是我的契约妖兽,不是什么坏妖,就是农家的看门土狗,不稀奇,或许是他妖力孱弱,大人才看不出品种。”白玉清不动神色将怀中的小兽抱得更紧些。
鹤明看出白玉清的坚持,又用天之眸扫了一眼沈怀泽,确定没有害人后产生的秽气,便出言制止许时春接下来的动作。
“许时春,回来。”
许时春收起架势,看鹤哥儿意思,应该没问题。
“玉姑娘身上的秽气已经去除,我们便告辞了。”鹤明双手行了个礼,从怀里掏出几块中等灵石,放在桌上。
这是镇妖司的规矩——对任务中意外卷入的凡人或妖,都会给予补偿。
许时春背对着白玉清,可怜巴巴看向鹤明,真的不能邀请腓腓进入他们镇妖司吗?
鹤明只当没看见。
白玉清盯着桌上的灵石,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紧忙拦住即将离开的两位天师,红着脸:“二位天师留步……我也想加入镇妖司!”
许时春听到后猛然抬头,嘴角是再也压不住的笑,又用肩膀撞了撞鹤明。
鹤明哪里不懂许时春的意思,但他们镇妖司可不是小妖过家家,“镇妖司不收普通人。”
“我知道,可二位大人刚刚也看到了,那只小兽就是我的契约兽。”白玉清指着放在床上的沈怀泽,“我随无大能,但也愿助二位大人绵薄之力。”
“客气客气,我们镇妖司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更何况是数量稀少的御兽师。”许时春抢在前头,他是真想把这只腓腓带回去。
许时春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白玉清很好判断,而他身后的鹤明,白玉清摸不透。
眼睛一眨巴,泪水蓄在眼眶,白玉清带着哭腔:“我从小无父无母,被家族抛弃,一直在白泽山上,前几日也才刚化形,险些被恶妖吃掉,若是天师不收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说得情深意切,许时春听得面露不忍,转头望向鹤明,带着祈求意味。
鹤明沉默片刻。他自然看得出白玉清有所隐瞒,但腓腓确是瑞兽,心性纯净做不得假。况且镇妖司中虽有人有妖,却从无半妖,引得妖界颇有微词。若将白玉清带回去,既能堵住那些半妖的嘴,也能增添一份助力。
若明说,白玉清或许觉得自己是去当吉祥物的,八成不会好好学真东西,出门也会丢镇妖司的脸,需以严词鞭策才可。
“想进镇妖司,可以,”鹤明终于松口,“但你需随我们一同抓捕雪奴。若你表现合格,我自会向上峰举荐。”
最先高兴得竟是许时春,他知道鹤哥儿这是愿意让白玉清加入镇妖司的意思,日后他能一边摸鱼,一边在镇妖司养宠物,这日子,想想就滋润!
白玉清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天师大人!”
许时春自来熟,“小玉儿太客气了,叫我春哥就好,这位是鹤明,你可随我一同叫他鹤哥儿。”
白玉清又小心翼翼偷看鹤明的眼色,发现他没有不悦,眼里含笑,便也放轻松些,低声喊了句:“春哥,鹤哥儿。”
“好了,天色已晚,今日就不打扰小玉儿了,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明日卯时,楼下集合,随我们一起探查雪奴下落,今晚早点休息。”鹤明说完,提着许时春的后脖领出去。
“诶……我还有话想对小玉儿说……疼疼疼……”
两人说话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