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是一套已完成的高定西装，穿在人体模特上。设计依旧是他一贯的利落剪裁，唯独腰际一段以通透的黑丝材质衔接，上面缀着几只细碎的、仿佛随时会振翅的蝴蝶。

褚卿月看着，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复得很简单：

【还行。你的老风格了，熟能生巧。】

按下发送，她才觉出胃里空落落的。早饭没吃，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

她起身去了天工食堂。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刚坐下对着那碗热腾腾的砂锅粉拿起筷子，斜刺里就爆开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笑声。

“哈哈哈哈看我逮着谁了！哥莫拉在嗦粉！”

不用先，肯定是赫连昭，组合内第二闹腾。之前是精神小妹摇花手时被王振邦挖掘。到现在依旧忘不了，就连SOLO舞台都是摇花手。

褚卿月：“……”

她抬眼。赫连昭举着手机支架，一张明艳的脸笑得毫无偶像包袱，旁边苏念汐依旧安安静静，只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两人显然是刚开直播，脸上画着淡淡的妆。

赫连昭拽着忙内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镜头很自觉地偏了偏，只拍到褚卿月大衣的下摆和那双正握着筷子、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

弹幕已经疯了：

【WC是活的老板！手好好看！第一次在镜头里看到她。】

【这Burberry风衣，鲨老板穿是英伦贵族，我穿是流浪汉……】

【妈妈嗦粉的声音肯定也很好听！（bushi）】

褚卿月第一次除了唱歌，用这副嗓子对着公众镜头说话，多少有点不自在。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才开口道：“回归期辛苦了。怎么就你们俩？”

声音透过收音孔传出去，弹幕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去，这嗓音……是能免费听的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赫连昭嘴快，竹筒倒豆子似的：“大姐头补觉呢，三蹦子出国给她教父贺寿去了——就薛明漪，她那个上将教父。沈墨染回TVB拍剧了，早官宣啦，天天有站姐跟着跑。”

褚卿月点点头，刚挑起一筷子粉丝，就听见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苏念汐很小声地、担忧地问：“那个……我们这样私人行程直播，会不会又招来……那个啊？”

赫连昭笑容一僵。

褚卿月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将粉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淡淡道：

“放心。你们大姐跟考拉似的，除了睡觉没别的爱好，拍无可拍。阿薛那个教父，外媒早就拍遍了。至于沈墨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TVB的剧，站姐比狗仔还敬业。该拍的，早拍完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面逐渐走向一种奇妙的“多重平行宇宙”。

赫连昭（对着镜头，兴奋比划）：“下次得换到我们团冬专回归了。之前我们拍MV那雪景，嚯，导演非要我们穿纱裙在零下五度里唱《春日颂》，冻得我舌头都捋不直了……诶老板，你说后期能给我P点仙气儿不？就那种，呵气成冰但是特唯美的？”

褚卿月（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香菜，眉头微蹙）：“预算评估表我看过了，外景部分超支了17%。陈姐说后期特效的费用要从严审核，尤其是‘非必要性艺术渲染’。”

她抬头，看向赫连昭，“你说的仙气儿，一秒烧多少钱？”

苏念汐（小声插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我、我觉得……MV里我那个转身动作，好像比其他人慢了零点三秒……是不是后期需要逐帧调整？会不会给剪辑老师添麻烦啊？”

弹幕：【哈哈哈哈各说各话！】

【昭昭在说艺术，老板在算钱，妹宝在焦虑细节！】

【这是什么全障碍沟通。】

【救命啊我好快乐！】

赫连昭（完全没接预算的茬，一拍大腿）：“对对对！还有那个舞蹈breakdown部分，我觉得可以加个特别炸的互动！比如我这样——” 她说着说着，身体记忆突然被激活，手臂莫名其妙开始肌肉记忆，摇花手眼看就要出现。

褚卿月（目光从香菜移到赫连昭开始舞动的手臂上，冷静提醒）：“赫连昭，你手边是直播设备……”

话音未落。

“诶哟！”

只见赫连昭一个过于投入的翻腕，手臂猛地撞上了竖在桌边的手机支架！

支架连带上面的手机顿时失去平衡，朝着桌面上那碗红油滚烫的砂锅粉直直砸落下去。

褚卿月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去捞——

“啪！”

指尖碰到了冰冷的手机壳，却没抓稳。那手机在空中划了个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噗通”一声，屏幕朝下，精准地栽进了还剩大半碗的砂锅粉里！

红油四溅。

“啊啊啊——！”

三人短暂的惊呼重合。

褚卿月僵在当场，她的Burberry风衣前襟，瞬间绽开了一大片醒目油润的“红梅图”，甚至泼到她的脸上，还好不是很烫。赫连昭的卫衣袖子也没能幸免，苏念汐更是吓得往后一缩，白皙的手背上也溅了几点红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手机半沉在红汤里，屏幕顽强地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直播间画面估计在入水前一刻就黑了。

又是好消息：直到最后，镜头也没拍到褚卿月的正脸。依旧正常生活

坏消息：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身上的狼藉，又看看碗里那台还在微微冒热气的“手机汤”，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心疼衣服，先捞手机，还是先笑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砂锅粉的辛辣香气，以及一丝淡淡的、电子设备报废的焦灼气息。

三人：………………

（直播间弹幕最后定格在满屏的【？？？？？？】和【哈哈哈哈哈救命啊！！！】之中）

褚卿月情绪稳定地拿湿巾擦脸，淡淡道：“现在是红油哥莫拉。”

赫连昭讪讪一笑，摸着鼻子：“老板你知道的。组合没我不行，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