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身干净衣服,褚卿月瞥了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点开头像哥莫拉,随便P成红色。
保存,上传,更换头像。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接着,她切回微博,发文配图一气呵成:
【现在是红油哥莫拉形态。】
网友的狂欢瞬间抵达新高度:
【如何让半年不更文的鲨老板连续一天发两条博?攻略:一部老旧照相机 + 一碗红油砂锅粉。】
【史诗级抗抗抑。事情的起因,仅仅是一张糊到地心的偷拍……】
【建议纳入当代互联网行为艺术史。那几个私生和他们的设备,已被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今晚鲨老板被窝里:呜呜,拱啊!你们虫脆就是红蛋,呜呜呜呜(哥莫拉低吼版)】
褚卿月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区,这回是真被气笑了,嘴角那抹弧度却难得真切。
有人在一片哈哈中执着追问:【所以老板到底长啥样啊?给个痛快吧!好奇死了!】
她眉梢一挑,指尖翻飞,带着点被逼急了的破罐破摔,恶狠狠地回复:
【佛有千面,神本无相!】
几乎是这条回复发送的瞬间,裴西宴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是一张新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处摄影棚搭建的西部荒漠,阳光炽烈灼人,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干燥的焚风。裴西宴戴着一顶磨损的牛仔帽,帽檐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微微侧着头,牙间松松地咬着一枚黄铜子弹壳,唇角勾着一抹野性不羁的坏笑,混着背景里仿佛能听见的砂砾滚动声。
狂野、粗粝、充满颠覆性。与他平日矜贵精致的超模形象,甚至与之前那套缀蝶的优雅西装,都截然不同。
褚卿月一怔,下意识打字:【???你疯了吗?这可是设计总监亲自飞来京城找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
裴西宴的回复慢悠悠地浮上来,带着他特有的那股气人又撩人的腔调:
【不是你说的吗。老一套,熟能生巧。】
褚卿月:“……”
她盯着这行字,一时语塞。
也没见你以前这么听我话啊。
那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散在安静的录音室里。她没再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控制台上。
目光落向窗外,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开始零星飘落,在京城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寂静的轨迹。
初雪。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了倚在墙边的那把贝斯。冰凉的琴颈入手,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坐到高脚凳上,将贝斯抱在怀中,没有插电,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动了最粗的那根弦。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共鸣,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舞的雪花,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雪落的速度,在琴弦上缓慢地、试探性地滑动。
一个音,又一个音。
雪花飘忽不定,她的旋律起初也松散游移,如同雪粉漫无目的地盘旋。渐渐地,指尖找到了某种韵律,贝斯低沉的呢喃开始与雪落的节奏隐隐合拍。
她微微闭上眼睛,不再看雪,而是完全沉浸在指尖与琴弦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逐渐清晰的音景里。
雪是冷的,寂静的,覆盖一切的。
但贝斯的声音是温的,震动的,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她开始构建一个框架:用最低沉的E弦铺陈出冬日空旷寂寥的底景,如同被雪覆盖的荒原;再用高把位细碎泛音模拟雪片碰撞、簌簌落下的琐碎声响;节奏不必规整,就像风裹挟雪花的忽急忽缓……
一段压抑而美丽的冷调旋律逐渐有了雏形。它不是热烈的,却有一种向内收缩的力量感,仿佛在极寒中默默积蓄着什么。
忽然,她的指尖一顿。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闯入那张西部照片——炽热的阳光、滚烫的砂砾、男人唇间咬着的子弹壳,那股几乎要冲破屏幕的野性与生命力。
冷与热。静与动。覆盖与破土。
她的绿眸在闭合的眼睑下微微颤动。
指尖的旋律悄然变了。在原有的冷调基底上,加入了一段不稳定、带有挑衅意味的切分节奏,像是不甘被冰雪禁锢的地热在悄然涌动,又像是遥远荒漠传来的、模糊而躁动的鼓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开始在她的意识里碰撞、交织。
她依旧没有插电,录音室里只有贝斯原声低沉而私密的呜咽,和她逐渐变得坚定、快速的拨弦声。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些。
而属于EP的这个冬天,第一首作品的骨架,正在这场初雪里,随着一个女人指尖的舞蹈,悄然孕育。
不知写了多久,指尖下的旋律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滞涩不前。褚卿月松开按弦的手指,那点微弱的灵感火星,在反复尝试后终究还是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僵的后颈。
就在此刻,手机屏幕亮起,远在俄罗斯的沐熙发来贺电:
【恭喜鲨老板,喜提人生第一张神图!太出片了!我已设为首屏壁纸,每日朝拜!】
褚卿月:“…………”
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沐熙那边已是零下几十度的酷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小侄女冰上飞舞,对比京城这才刚刚飘起的细雪,宛如两个世界。她说等陪完最后一场比赛就回国,末了又兴致勃勃地补充:
【说真的,看完你的哥莫拉,我觉得当雷德王不够格了。我的新目标是邪恶大帝贝利亚,统治百万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