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卿月醒来时，眼底还残留着睡意的迷蒙，一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蹙着眉。

裴西宴正好健完身回来，刚冲过澡，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衬得肩线利落，发梢还坠着水珠。他倚在门边，看着她那副模样，眼里便漾开笑意，嗓音含着晨起的微哑：“又炸毛了。”

褚卿月反应有些迟，怔了怔，忽然把脸一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有的清冽。吞地钻出来。头发果然更乱了，几缕银白的发丝翘着，在晨光里显得毛茸茸的。声音从被沿下闷闷地传出来：“我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裴西宴轻笑。他知道，她这副看似冷脸的模样，不过是没睡醒的迟钝。他走到衣柜前，一边挑着衬衫，一边回她：“正好。设计总监今天飞京城，我也得在工作室熬一会儿。”

收拾妥当后，褚卿月戴上墨镜，裹紧身上的灰色风衣，坐进那辆线条锋利的迈凯伦。寒潮突至，敞篷还是合上了。

车刚驶过两个路口，一旁窄巷里突然冲出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两双眼睛亮得惊慌。她们扑到车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促：“老板！老板！快！我们车坏了！救命啊！！！”

褚卿月一怔，视线掠过那双上挑的眉眼和另一双圆而怯的眼睛——是Verve Bloom的rapper赫连昭和舞担忙内苏念汐。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手忙脚乱地去拉车门。褚卿月瞥见她们身后几十米外，两三个身影正朝这边狂奔，嘴里还隐约传来激动到变调的喊声。

她眼皮一跳，迅速解锁车门。两人像兔子一样窜进后座，车门刚合上，她已经按下关篷键，一脚油门——

迈凯伦低吼一声，瞬间提速，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几个私生被远远甩开，却仍不甘心地追了几步，身影越来越小。

车厢里一时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和两道还没平复的喘息。

“……我第一次把这车开这么快。”褚卿月看着前方，忽然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赫连昭一把扯下帽子，短发被汗浸得微湿，冒着热气。她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服了，私生能不能消失啊。我们车半路抛锚，助理去联系拖车了，结果这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了好几天。”

她侧头看向驾驶座，语气松快下来，“幸好遇见老板，不然今天真得跑马拉松。”

旁边苏念汐默默摘下口罩，一张白皙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慌张。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是个安静又容易紧张的性子。

褚卿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一种微妙的预感缓缓浮上来——如果那些私生记下了她的车牌号。

算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

晦气瑟瑟雷。

安可把活泼乱跳的蕉太狼交到褚卿月怀里时，她手臂明显一沉。

“几天不见……”她掂了掂怀里热烘烘、还在扭动的一团，难得露出点真实的诧异，“这是大了一整圈吧？”

完全体得有多大？

她不敢细想。

和小狗玩了一会儿，褚卿月便去了录音室。面对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声音集成器，她戴上监听耳机，指尖在控制器上悬停半晌，灵感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迟迟流淌不出。

正蹙眉时，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咚咚咚”地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不像话。

褚卿月摘下一侧耳机，拿起手机。

果然。

私生饭追车的事已经被爆出来了。她并不意外，指尖划着屏幕往下翻。

粉丝的反应如预料中一致：群情激愤，人人喊打，心疼自家女鹅被骚扰。

然后——

她的目光停在某张配图上。

喜提热搜：【鲨老板第一张露脸照#热##】

好消息是：她的正常生活显然不会受影响。

坏消息是：照片糊到人畜不分，她被拍成了奥特曼里的怪兽哥莫拉。

像素低得仿佛隔着毛玻璃拍的，画面中央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微微侧头，架在额头上的墨镜在噪点中诡异地形成了两个尖角，配上模糊的轮廓……还真有几分哥莫拉的神韵。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这私生是不是和她有仇啊哈哈哈哈】

【就算鲨老板真有什么仇人，看到这张照片也该释怀了吧】

【破案了，薛明漪原来是哥莫拉粉丝（狗头）】

褚卿月：“……”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能这么快冲上热搜，那位对家孬子恐怕没少在里面推波助澜吧？说不定还顺手买了条热搜。

她切到“鲨鱼塘”小号，带着三分无语七分自嘲，幽怨发了条新动态：

【就算是当私生，能不能也卷一下设备质量？谢谢，这行也是有门槛的。】

底下秒出现人机“大眼罗伯特”回复：

【哥莫拉皮下终于露脸。谁说中国没有好特摄】

褚卿月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真服了，果然是微博的孩子。龙生龙凤生凤，厕所生出来的孩子天生会喷粪。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点开微博，找到那张糊到妈都不认的“哥莫拉”照片，设置为新头像。

几秒钟后，彻底登顶，拖了个显眼的【沸】：

#鲨老板头像#

行。

这罐子，摔得还挺响。

偏在这时候，裴西宴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褚卿月不用点开都能猜到他是来笑话“哥莫拉”的。可屏幕亮起，却只是一张图片，配了句简短的问话：

【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