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之内的魔气不少,仅凭姜渺的修为并不能吸干净。
谢无咎亲自在姜渺的肩后画下咒印,于是短时间内,姜渺全身的灵脉洞开,她的身体就仿佛变成了一块海绵,无穷无尽的魔气朝着她汹涌而来。
“唔——”
姜渺忍不住闷哼出声。
谢无咎望着她的眼睛:“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姜渺咧开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舍身忘己。”
她只是勉强说笑,其实全身上下都痛不行,连声音都带了哆嗦。
前排的修士默默移开了视线。
毕竟让一个废灵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舍身,不是什么体面的行径,而是……丢人至极。
谢无咎却没有分毫犹豫,他得到答复,径直转身,不过走了两步便召出破霜,在半道上就展开了破境阵法。
“谢宗主其实可以等一等再……”前排有人犹豫着开口阻拦。
他想说的是,半个时辰还没有到,魔气还有很多,不如等这位陆小道友把魔气吸得干净一些,等外面姜氏开始协同破境,到时再一鼓作气破境。
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
前方剑光一闪,转瞬之间剑刃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颈旁,把他未说完的话逼退回了肚子里。
“你懂个屁。”裴序执剑冷道。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反应过来怒声吼:“你想做什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现在动手本就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裴序手腕一转,剑刃划入他的脖颈半分:“你再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今天晚上头和身子分开睡。”
他的脸上没有了原本的吊儿郎当,眼神比剑刃还要锋利。
那人也不敢说话了,求助的目光望向其他人。
其他修士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并不同情他。
因为他确实懂个屁。
现在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越是早一分动手,那位小姑娘就少受一分痛苦。
……
姜渺已经吸纳了够多的魔气,脑海中只有魔气侵入灵脉的声音。
那声音像极了许多人的哭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许多种不同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奔腾着流淌向修士的心脉。
“闭嘴。”
姜渺低声斥责。
可哭声却更多了。
数不清的魔气向她的身体里聚集,它们在她的灵脉间流转,又因为被堵在半道而越发狂躁,愤怒地冲撞着,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以及一些更为模糊的血色的记忆。
“很痛……长老……歇一下……”
“长老……你说爹爹会来看我,可昨日我昏过去了……爹爹他后来……有来过吗?”
“……”
“那……晏迟师兄呢?”
“……”
久远的记忆就像一道旧伤疤,被锋利的小刀一点一点,撬开了边缘的痂,露出里头鲜红的血肉。
姜渺的意识渐渐模糊,依稀听见耳畔修士们修士们嘈杂的声响:
“陆小道友,坚持住啊!”
“谢宗主快要破境成功了!”
“小道友坚持住!出去后我就收你为徒!当我的嫡传弟子!就算你是废灵根,为师也护你一世周全!”
“……”
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在喊。
姜渺又闷哼了一声。
她本意其实是想笑的,只是太疼了,张口又变了调儿。
但她确实又清醒过来一些,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面前云雾缭绕,铺天盖地的风雪席卷着谢无咎的衣袂,而后谢无咎忽然举起破霜,一剑斩向幻境边缘。
一道罅隙自幻境边缘而生,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幻境忽然裂开无数道碎痕,顷刻间分崩离析。
刺眼的骄阳穿透浓雾,落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破了!”有人振臂高呼。
所有修士都激动不已。
姜渺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刺激眼睛,带来一阵晕眩。
她险些跌倒,关键时刻裴序扶住了她:“姓陆的!你怎么样?”
姜渺道:“……还好,应该不会变怪物。”
裴序翻白眼:“谁问你这个,我问你伤势怎么样!”
姜渺想了想道:“……也还好。”
她确实还好。
虽然刚才她几乎吸纳干净了方圆百丈的魔气,但魔气如果不从伤口感染的话,其实对身体的损伤并没有来得那么快,而且魔气还帮她验证了她之前的一点猜测:
那么多魔气在她的身体里乱窜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丝成功渗进心脉里。
陆栩栩的心脉,果然是堵死的。
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废灵根竟还有这样的好处。
如果善加利用的话……
姜渺胡乱想着,往前走了两步又踉跄,然后被裴序拉到了自己身旁。
“逞什么强,”裴序冷哼,“看你刚才表现不错,少爷屈尊,给你这杂鱼当会儿拐杖。”
“……”
这死小孩。
姜渺面无表情腹诽。
裴序的年龄和陆不予差不多,都是让人看得眼珠子疼的年纪。
“走吧,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裴序扶着姜渺向前,还未走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姜渺抬起头,才发现谢无咎是谢无咎挡住了裴序的去路。
裴序满脸警觉:“谢宗主想做什么?”
仙门中人平时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是面对魔物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魔务尽。
这小杂鱼现在满身魔气,谢无咎完全有可能过河拆桥,直接杀了她,然后安排一个风光大葬。
裴序防备盯着谢无咎:“谢宗主,这小杂鱼可没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