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道:“我知道。”
他的眼睫微垂,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咒印,随即一道清凛的灵气便降落在姜渺的身上。
那是一道清心凝神的咒诀。
裴序一愣,还来不及反应,谢无咎便把他手里的小杂鱼给接了过去。
“喂你……”到底想干嘛?
裴序想发火,可眼看谢无咎扶住了小杂鱼的肩膀,动作很是轻缓,似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裴序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才是那个该被质问“到底想干嘛”的人。
这两人……
相处几日感情突飞猛进?
堂堂谢氏宗主,和一个……小杂鱼?
裴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看小杂鱼就要被捞走,他还想跟上去看个究竟,却忽然听见院落外传来一阵响动。
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各位辛苦了,姜氏晏迟见过诸位道友。”
是姜氏的大师兄晏迟!
裴序心中一动,顾不得小杂鱼,加快脚步朝着院门口走了出去。
……
人群后,姜渺也听见了晏迟的声音。
她的呼吸一颤,匆匆低下了头,却遮掩不住杂乱的心跳。
谢无咎沉声道:“凝神。”
他说着,伸出指尖扣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骨间传来一点点灵气,不着痕迹地压制着她体内的魔气。
姜渺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谢仙尊……”
谢无咎停下脚步。
姜渺吃力道:“仙尊不必着急替我除魔,魔气并未入我心脉,它……完全进不去。”
谢无咎沉默了片刻,道:“嗯。”
握着姜渺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清气依旧醇厚。
姜渺喘了口气道:“所以仙尊能否松开我的手……我……有点疼……”
她现在的身体里魔气充盈,就算是一点点清气,都会带来小刀割肉一般的疼痛。
谢无咎的神色一滞,终于松开了手。
他低道:“现在呢?”
姜渺松了口气:“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谢无咎松开了手,她口袋里的魔骨珠就不再发烫颤抖了。
真是两颗没出息的软骨头!
姜渺在心中暗骂。
而后便是僵持。
好在过不多久,人群里又出了什么乱子,谢氏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喊着“长老”,似乎是谢无羽的伤情发生了反复。
谢无咎望向人群。
姜渺连忙道:“仙尊只管去忙,我不要紧的。”
谢无咎皱起眉头,目光里还有疑虑。
姜渺就差对天发誓:“我肯定魔气进不去心脉,绝对不会入魔的。”
谢无咎又看了她一眼,确定姜渺的气色已经开始恢复,终于转过身,朝着骚乱的方向走去。
姜渺眼看他走远,才匆匆喘了口气,扶住了身旁一根石柱。
她还是很疼。
但不是因为魔气,而是手背上藤蔓留下的旧伤疤。
这道伤疤每一次发作,她的思绪就乱上一分,如今听见了晏迟的声音,它疼得越发厉害了……
真是疼死了……
姜渺的指尖死死扣住石柱,心中浮现一个荒诞的想法:
刚才吸的魔气……能不能用呢?
……
姜渺心念一动,便原地坐了下来,尝试着运转灵脉间的魔气。
魔气何等刚烈,当它们聚集在一起便有了集体的意识,如同一只野兽。野兽一旦发现有人企图驾驭它们,越发狂躁地在她的灵脉间乱窜。
可是没过多久,它们就发现这驾驭之人的气息与普通修士不同,对它们并无敌意,于是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一只大猫收起了爪子,渐渐躺平了任由姜渺驱使。
“很好,很乖。”
姜渺的神识与魔气交流。
磅礴的魔气变得越发乖巧,就像野兽翻起肚皮,尾巴勾住姜渺的灵脉。
人类啊,魔修吗?
“不是。”
姜渺回应它们。
她指挥着它们流向手背上的伤口,很快她的手背就不疼了,就连红色的伤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气欢心地在她的灵脉间奔腾。
人类啊,你看啊,都好了呢。
“嗯。”
姜渺站起身来。
她的眼瞳中也充满了魔气,身周笼着黑紫色烟气。
她还是有几分迷糊,隐约间听见前方有人喊:“晏迟师兄,你要去哪里?”
晏迟……
姜渺并不想见他。
她毫不犹豫转身往后走,可前方一道剑光闪过,旋即一柄剑挨着她的眼睛而过,插入了她方才扶过的石柱上。
是争流,晏迟的佩剑。
锋利的清气磅礴而至,把姜渺狠狠摔到了石柱之上,而后争流抵上她的脖颈,温凉的声音响起:“还未曾见过如此狂妄的魔修,居然连个金丹都不是么。”
姜渺的脑袋还嗡嗡作响,她勉强睁开眼,对上一双温煦的眼睛。是晏迟。
他穿着她记忆中的门派服,带着她所不熟悉的冷漠眼神,望进她的眼睛,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混进周家的?”
姜渺吃痛地喘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晏迟道:“不说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