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只递进一句话,幻境的罅隙就消失了。
浣月宗姜氏!
修士们闻言精神一振。
五大宗居然来了两家,如今内有谢家,外有姜家,今日破境大约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修士们一面暗自感慨,一面起身向幻境边缘围拢,生怕去晚了挤不进去,错过开眼界的机会。
拥挤的人群中,唯有一人一动不动,石像般僵立在原地。
晏迟……
姜渺攥紧拳头。
指骨被她自己攥得泛白。
陆不予口中所说的,进了辞穆城却并没有入周家席的,居然是姜氏。
她说不清自己当下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多犹豫,就逆着人群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人群的最外沿。
混乱间,似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姜渺回过头,对上了陆不予阴森的目光。
“……”
这死小孩。
陆不予伤了腿,没有办法看热闹,只坐在远处的一根枯骨上。
姜渺索性走到他身旁:“让一让。”
陆不予当然不肯动,他抬起头狠狠瞪姜渺:“你来做什么?”
姜渺道:“师姐当然是担心你呀,我亲爱的师弟。”
她说着便不由分说坐到了枯骨上,把陆不予挤过去了一点点,双手自然而然地捞起他一条腿。
陆不予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姜渺道:“害你。”
反正周围没有人,她大大方方在指尖结了个印,把陆不予身上感染的魔气引渡到自己身上。
这小子也是惨,在场的大多是金丹或是以上,他们染了魔气,自己驱除一下也就对付了,谁能想到这里还藏着一只刚刚筑基的小菜鸟,孤苦伶仃没人搭理。
“你……”
陆不予不动了,只是脸色复杂。
姜渺朝他勾勾嘴角。
陆不允恶狠狠道:“别指望我会报答你!你害我师姐,这事没完!”
姜渺随手捏了一把他的伤腿,痛得陆不予大呼小叫:“你这妖怪——!”
“这位小道友,你有三件事情搞错了。”姜渺道,“第一就凭你的本事没有办法报答我,第二你师姐也不是我害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鸠占鹊巢……”
“要不是我,你师姐坟头草都该发芽了。”
“你……”陆不予干瞪眼。
“第三,你师姐现在还没有死。”虽然离死也没那么远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你不是会算卦么?你的卦象告诉你,你师姐被我吃了?”
“……”
陆不予用力咬了一记嘴唇泄愤。
的确,卦象算出来的是鸠鹊并巢,而不是鸠占鹊巢。
他之前不明白这卦象含义,加上一时慌乱无措,才险些做了糊涂事。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自然能猜到,他师姐很有可能并没有死,而且正跟这妖怪共用一具身体,只不过……
陆不予咬牙:“那为什么总是你!我师姐怎么不出来?”
“……”
“你让我师姐出来!”
“她睡着了,我也在想办法。”
姜渺看着气鼓鼓的陆不予,忽然眼前一亮,问他:“你可认识沈夜?”
她之前只想到语雀没有跟来,差点就把这死小孩忘了!他应当也是见过沈夜的!
陆不予满脸警惕:“你想干嘛?”
姜渺:“我想要……”
姜渺的话还没有说完,前方的人群忽然发出一阵响动。
“诸位,我们一起为谢宗主护阵!”
……
幻境边,修士们已经重新摆开阵法,谢无咎居于阵眼之上,开始与晏迟里应外合,携手破境。
浩荡的清气在幻境内肆虐,很快幻境边缘又出现了一道更宽的罅隙。
众人看到了希望:“快了!”
姜渺站到枯骨上,眺望谢无咎。
只见谢无咎的眉心紧锁,脸色越发苍白,他忽然踉跄了一步,引来清气一阵震荡。
“宗主身上有伤?!”弟子惊呼。
谢无咎缓缓摇头:“不碍事。”
话虽如此,大家抬起头看向罅隙:现在应该称呼它为裂口了,它又变了小了一些,且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阖上。
修士们的脸上难掩失望,但显然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开口劝慰:“谢宗主身上既然有伤,又刚刚斩杀魔物损耗了灵力,不如先原地休整片刻?”
罅隙之外,晏迟的声音稳稳传来:“此境牢不可破,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容在下请示师尊。”
他的话音刚落,罅隙就闭合了。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如死地。
姜渺俯下身,凑到陆不予的耳边道:“你帮我去看一看,这些人里哪个是在你家住过那个沈夜。”
陆不予冷脸回:“我腿断了,走不了。”
姜渺道:“我扶你。”
陆不予:“……”
事不宜迟,姜渺把陆不予从枯骨上拉了起来,搀扶着他慢慢走过人群。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歉:“对不住,让一让……是我弟弟他受了伤腿断了……没关系,我们自己会找安全的地方,不会给各位仙尊添麻烦的……”
陆不予冷笑:“你倒会演。”
姜渺勾勾嘴角:“哪里的话,你的腿确实断了啊。”
陆不予:“……”
姜渺扶着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停在边缘问他:“怎样?”
陆不予摇摇头:“没有。”
姜渺不甘问:“会不会是看漏了?”
陆不予翻白眼:“你当我傻?”
姜渺叹了口气,心道不是让你傻。
是你家师姐快没有时间了。
姜渺站在原地沉默。
忽然间又传来一阵灵力震动,有人惊呼:“姜家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