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幻境边缘又出现一道罅隙,过不多久,从罅隙里飞进来一件东西,似是一个卷轴。
晏迟的声音随即响起:“诸位,这是我姜氏炼化的一件法器,名唤‘半壁江山',可圈地百尺自成结界。诸位只需将它展开放置于幻境边缘 ,便可得一结界,但……”
有人急急追问:“但什么?”
晏迟道:“但它本身无法祛除魔气,所以开了结界之后,需诸位道友自己设法,祛除结界内的魔气,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协力破境……”
他的话音未落,罅隙就又消失了。
众人连忙把画卷放到了幻境边缘,果然画卷一开,方圆百尺之内展开了一道结界,如同在幻境中又割出一方天地。
就如晏迟所说,结界里头依旧有魔气,但和刚才不同的是,结界内的魔气一旦被祛除,应当不会再生成。
事到如今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如何祛除魔气。
“结界内外不互通,怎么祛啊?难道引渡到自己身上?”
……
结界内一片死寂沉沉,修士们谁也不看谁。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不如来抓阄吧诸位,抓着谁就谁上。”
众人循声而去,只见裴序嘴角挂着笑容,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所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离裴序最近的羊须修士满脸嫌弃:“真是黄口小儿,不知轻重。”
裴序抬头:“哟,这位知轻重的仙长打算亲自上?”
羊须修士脸色一僵:“我自是学艺不精,比不了他们五大宗修为高深。”
裴序咧嘴:“你不如直接说,我就出一张嘴。”
羊须修士气得胡子乱颤,但脸上仍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起码我道心至纯,若是我能破境,莫说是一张嘴,我这一身修为一条命也是不在话下的!”
裴序凉凉道:“可这位仙长,现在说的可不是破境,而是吸纳魔气。”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顺水推舟:“这位小道友说得不错,吸纳魔气不需要多少修为,修为低反倒不易生出心魔。”
羊须修士的脸上青红交加,半天才挤出一句:“本来贫道自是义不容辞,可贫道……贫道身上有伤!”
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众人心知肚明,有人嘀咕回了一句:“谁没有伤……”
是啊,谁没有伤?
裴序笑了出来:“所以原仙长的道心至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啊?”
羊须修士自知理亏,黑着脸逃到了人群里不见了。
但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谁上?
修士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魔气是什么东西,心魔有多可怕,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种东西往日里但凡沾上一点,都可能埋下心魔祸根。
如今他们已经在魔物手里受过伤,要再主动吸入魔气的话,万一魔气流入心脉怎么办?
看看姜氏那个魔头姜渺!
她也曾是仙门皓月,让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不就是因为心魔横生,这才落得那种下场?
……
姜渺站得远,闷着头笑了一声。
陆不予冷道:“都要死了,笑什么笑。”
姜渺道:“不会,总有傻的。”
……
傻的很快就站出来了,裴少怀道:“在下愿意一试。”
裴序瘪瘪嘴:“算我一个。”
院子里总共百来个修士,很快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但临了却都被谢无羽否决。原因无他,因为百丈内魔气不少,只凭一个金丹只怕不够,若是吸的人多了,到时出去后就来不及除魔了。
今日这宴场上修为最高的二人:谢无羽和谢无咎。
但他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还要力扛破境。
众人陷入两难的境地。
转眼间半个时辰的时限将至。
僵持间,谢无咎已经站起了身来,他走到幻境边缘,瘦削的指尖抚上自己的手腕。
姜渺心头一跳,额头隐隐作痛起来。
她倒是差点忘了,这世上除了傻的,还有狂的。
比如谢无咎。
以及谢无咎。
姜渺很清楚谢无咎打算做什么,这家伙打算只凭一人之力,同时吸纳魔气和破除幻境。办法也很简单,魔气侵入心脉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只需要在那之前自断灵脉就可以了。
“……”
姜渺只觉得头更痛了。
她在“随便吧让他作死让他尝尝入魔的滋味”和“他一旦入魔骨珠说不定旁落”之间纠结了片刻,最终揉了揉眉心。
“我来。”姜渺在他动手前开了口。
“我说你凑什么……”陆不予急得想抓姜渺的手,却落空,姜渺已经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前方修士们回过头,目光锁定姜渺:“敢问这位小道友……”
姜渺道:“在下碧风宗,陆栩栩。”
修士们面面相觑:“这位小道友有心了,但这结界虽只有百丈,其内魔气却不少,小道友……”
他们称呼姜渺小道友,不止因为年纪,而是她一看就没有什么修为,只怕是否筑基都未必,她说她来,来做什么?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不才天生废灵根,所以……”
姜渺迎着他们越发疑惑的眼神,勾勾嘴角:“我的灵脉是断的。”
灵脉是断的……
众人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没错!魔气并不能短时间内要人性命,它的可怕之处是在于侵入心脉,促生心魔,但如果是它根本到不了心脉呢?
本该如此!早该想到的!
“这位小道友说得在理啊!”众人的心情激荡不已。
他们心中还有一个不敢直言的想法。
若是旁人比如谢无咎来吸这魔气,他要是当场魔化,他们恐怕联起手来也不是对手;但如果是眼前这位小道友,即便她魔化,他们也能轻而易举把她斩杀。
由她来吸魔气,实在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道友大义慧根啊!”
“小道友只管放心,我等一定会护小道友性命无虞!”
一时间结界内都是颂扬之声。
姜渺的目光穿过人群,与谢无咎交汇。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抬头问他:“仙尊以为如何?”
谢无咎眼睑低垂,似是慎重思考了片刻,才轻启薄唇:
“可以。”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幽深的目光,落到姜渺的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