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与谢无咎登了船,奴仆们引领着二人进到船舱内。
船舱内坐着几个白发的老头,赫然就是仙祠中的那几位。
他们见了谢无咎,一个个老泪纵横,哆嗦着上前抓住谢无咎的手:“允儿,你的身体可是大好了?”
姜渺顿时紧张起来,生怕谢无咎这假新郎被识破,他毕竟连身像样的喜服都没有。
谢无咎的眼睫颤了颤,显然是忍住了才没有抽手:“多谢长老挂心。”
老头叹息着摇头:“你这孩子,多年未见怎么还生份了,你还是唤我们一声叔伯吧。”
谢无咎道:“礼不可废。”
老头满脸欣慰:“好孩子,好孩子!”
姜渺:……这都行?
姜渺松了口气,也许这些老头日常见到的,是棺材里那个干尸周允,所以对眼前陌生的“周允”并没有起疑心。
但不能再往下聊了。
谢宗主似乎不太会撒谎。
姜渺开口打断他们:“几位长老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她盯着几个老头冷道:“瞧不上小门小户就不必结亲,堂堂周氏,用幻境虚造记忆,诓人结食骨契,不觉过分么?”
白发老头们望向姜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陆姑娘……”
他们总归是长辈,在仙宗之中也算是德高望重,把人家姑娘以婚约之名骗来,结的却不是道侣契而是食骨契,这种事情总归是上不了门面的。
带头的老头干咳一声道:“此事,是周家对不住陆姑娘。”
道侣契是常见婚契,有些恩爱的道侣会结下此契,从此双方心境互通,灵蕴寿数与修为也会均享用。
但食骨契却并非如此。
食骨契与道侣契原理相似,却是单向的掠夺。病弱垂死之人,若能找到一个人,自愿与其结下食骨契,便能单方面向对方“借”得寿数与天韵命数,甚至以他之躯代己历练修习,是以一举数得,食人骨血。
且食骨契的借寿并非有一借一,而是三年换一年,结契人被借走三十年,享用者却只能得十年。
但白捡的东西,谁会在意这些?
不过是手指缝里漏了点罢了。
“此事允儿并不知情,是我们几个长辈商定的事急从权……”白发老头慌乱摸了把胡子,“陆姑娘请放心,待到允儿熬过劫数境界圆满,届时定会与陆姑娘补签道侣之契……”
也得有命活到那时候吧?
食骨契签的可从来不是发妻。
姜渺心知肚明,但转移视线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装作气消了一些的模样:“那你们可要说到做到!”
老头们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一定,允儿绝不会辜负陆姑娘的……”
有了姜渺这个不安定的存在,一路上船上老头都不再急于和“周允”搭话。
就这样安静了一路,婚船缓缓靠了岸边。
……
岸边婚车鸾轿早已经久候,姜渺与谢无咎一同上到轿中,被抬到了喜宴之上。
喜宴设在陆家院中,院中摆开了上百桌,桌上各路修士觥筹交错,给墓地般的周宅添了不少人气。
姜渺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谢无咎低道:“在看什么?”
姜渺:“看客人。”
宴场内的宾客,果然之前的传闻一样,是经过精心筛选的,每一个的修为都看起来不浅的样子。
这些宾客之中,会有陆栩栩那个负心人吗?
姜渺目光掠过他们的脸,闭上眼睛,却并没有感知到丝毫的情绪波动。
……
“陆小姐。”前方娉婷摇曳而来,朝着姜渺施施然行礼,“客人们还等着师兄与陆小姐敬酒呢。”
“好。”姜渺欣然同意,并不计较她的称呼问题。
她等这个环节可太久了。
姜渺跟着娉婷走进筵席,接过酒杯,开始向宾客敬酒。
第一桌坐的是谢家人。
谢氏长老谢无羽正襟端坐。
他见了姜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大概是想不通,明明水月镜中的事情她也见到了,为何还会自投罗网。
等他的视线再往后移,落到谢无咎身上时,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宗……”
姜渺打断他:“小修陆栩栩,携夫君周允,见过这位谢老不……仙尊。”
她说着便替谢无羽斟了一杯酒。
谢无羽依然僵在原地。
场面陷入僵持。
谢无咎斟了一杯酒,低道:“请。”
谢无羽愣了愣,铁青着脸把酒喝了。
姜渺笑起来:“老仙尊好酒量。”
谢无羽僵僵坐下,指骨重重扣了一击桌面,口中低声念叨了一句“胡闹”。
姜渺只当是没看见,她已经转向了隔壁的谢阮瑀,依样画葫芦朝着他敬酒。
谢阮瑀没有谢长老那般眼力,他的目光在姜渺和谢无咎身上来回好几圈,踟蹰道:“陆小姐……”
姜渺利落回:“谢小仙尊。”
这大概是当底层杂鱼的好处,仙门规矩诸多,辈分排得乱如麻,现在但凡看见修仙的一律叫仙尊,实在是方便。
谢阮瑀满脸通红:“不敢当……”
姜渺敬酒:“小仙尊客气了。”
谢阮瑀腆着脸喝了酒,视线还是不断往姜渺身后飘:她身后这人怎么看着都像是……
姜渺怕他坏事,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小仙尊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谢阮瑀收回视线,局促道,“只是有些好奇,为何没有拜天地,便开始敬酒。”
当然是因为没法拜堂。
姜渺在心中冷笑。
在仙门中,新婚夫妇通过了婚契试炼,手腕上便会出现短暂的印记,在拜天地时新人会向宾客展示腕间印记,以显夫妻双方是心甘情愿,佳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