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毕竟是假的,所以不可能所有的事物都天衣无缝,比如说之前亭子外一直下着大雨,但桃树的树干却是干燥的。
姜渺伸手摸了摸桃树干,朝着谢无咎笑了笑:“那就有劳谢仙尊了。”
谢无咎淡道:“嗯。”
他清袖一甩,召来破霜剑,随即满天的雪花便围着他一人旋转。
姜渺早就跑远了。
她想法子爬上了亭子,站在高处看谢无咎。
只见谢无咎身形浮空,眉目覆着霜雪,狂风卷起他的衣摆,无数道惊雷铺天盖降落。
漫山的桃树被雷火点燃,火势很快蔓延整座岛屿。
姜渺眯起眼睛,专注看着岛上变化,果然看见西面仍有一处寂静之处,没有被火光点燃。
“仙尊,在西边!”姜渺大声喊。
谢无咎心领神会,他调整剑锋,引更多的雷击降向岛屿西面,但所有雷击好像石沉大海,在半空中就消弭了。
果然有结界!
姜渺急道:“事不宜迟,我们快……”
她想说我们快些过去,防止狡兔换穴,谁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谢无咎忽然一挥袖,天上的普通雷击瞬间带了紫色的光亮,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结界落下。
那是……劫雷?!
姜渺傻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绝不可能只是元婴期的修为。
如果百年之前的谢无咎有这等实力,她可能根本上不了断云峰,就被他直接给劈成骨灰了!
……
姜渺浑浑噩噩望向结界。
区区结界自然是不可能挡住劫雷,结界破碎的一瞬间,无数根藤蔓从地上窜起,如同浪潮般,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翻涌而来。
周允就站在浪潮的尖端,居高临下看着谢无咎。
他的双腿和藤蔓相连,声音嘶哑不似人声:“你不想要魔骨珠了么?那可是……”
谢无咎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引雷,斩断周允身下的藤蔓。
周允尖叫一声,和藤蔓一起跌落在地上。他和藤蔓一起痛苦打滚,眨眼间如玉的公子就枯槁成了一具干尸。
但是下一刻另一根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枝上全新的周允语笑嫣然:“你寻骨百年,如今最要紧的一颗近在眼前,你不要,我可就当真毁了呢……”
姜渺:……???
这世道……
可真够恶心的。
周允还在笑,不同的周允就像不同的果子,从藤蔓的尖端结了出来,每一个周允的年龄穿着都不同,无数不同的声音在重复呢喃:“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的……”
谢无咎被藤蔓围困,他放弃了引雷,转而手执破霜,直接破刃斩藤。
姜渺帮不上忙,只能紧张看着。
忽然间她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你猜,他可以坚持多久?”
姜渺猛回头,看见周允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朝着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姜渺惊得连退好几步。
周允笑起来:“别退,要掉下去了。”
姜渺:“……”
这周允看起来二十多岁,一袭红衣,长得丰神俊朗,腰间还挂着一个清脆作响的铃铛。
他的脚下没有连着藤蔓,姜渺注意到了,皱眉望向远处酣战的藤蔓们。
她试探问:“那些是假的?”
那些是调虎离山之计?
周允摇头:“不,他们是真的,我才是假的。”
他朝着姜渺勾起嘴角:“我是特地选的这副模样,红衣与姑娘更为相配,陆姑娘不觉得么?”
姜渺:“……”
周允在亭子上坐了下来,冷风吹过,他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
“坐。”周允笑眼温存,“或者我亲自请陆小姐坐。”
“……”
用脚指头都能想象,他是怎么个“请”法。
跑是不可能跑掉了。
姜渺只能咬牙坐了下来。
……
远处的战场上。
谢无咎剑光如雨,“周允”已经堆尸如山,新的“周允”却还在不断生成,但速度明显已经变慢了。毕竟没有力量是源源不断的,不论清气魔气,总有无力为继的时候。
这正是谢无咎的战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再断一次灵脉,所以只能和周允赌谁的修为先耗尽。
很狂妄的打法。
典型的谢无咎作风。
而且他已经占了上风。
姜渺偷偷看了周允一眼,却没在周允的脸上发现丝毫的惊惶,他和她一起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战局,甚至还满脸赞叹:“很厉害啊,陆姑娘可否告诉我,那位仙尊的名姓?”
姜渺一愣:“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明明之前在婚房,他还说认识谢无咎的,原来他压根不知道谢无咎是谁?
周允眯起眼:“也不算太认识。”
姜渺道:“他是五大宗谢氏的宗主,谢无咎。”
周允微微瞪眼:“居然是他……”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闷头着头笑起来,薄薄的肩膀佝偻着颤动。
姜渺疑惑道:“他是谢无咎,很好笑吗?”
周允抬起头,眼睫弯弯:“嗯,他若是那位谢无咎的话,整个仙道都很可笑。”
姜渺:“……”
……
战场上,藤蔓已经渐渐无力为继,谢无咎再次召来天雷,无数根藤蔓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除此之外,还有不绝于耳的铃铛声,来自周允的腰间。
姜渺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器,但它老是一阵阵地响着,她总是忍不住低头去看它。
周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自己腰间,眯起眼笑了。
“它叫追魂铃。”他轻声解释,“许多年前我命悬一线,我的母亲用了无数许多镇魂的法器,才强留下我一息性命。但我魂魄总归不稳,总是在生病时生魂离体,所以母亲巨资从一派仙宗手中求得此铃。”
“这铃没有铃坠,寻常人听不见其响,唯有离体的魂魄可以听见。故而我每次病重弥留,魂魄迷迷糊糊,即将往生之际,便会被铃声惊醒,而后回到身体里。”
“陆小姐从方才起,就一直在看此铃,是因为一直能听见铃声么?”
“所以……”
周允贴近姜渺的耳朵,轻声吐息,“你其实是是亡魂吧?”
……
姜渺连忙移开视线。
她想要逃离,但为时已晚。
周允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瞬间井口粗细的藤蔓拔地而起,瞬间穿破亭子,把姜渺连同周允一齐高高举起。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