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陆艺真”没有看懂。
她的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事物,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姜渺,像是快要饿死的人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不是吧?
姜渺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连连后退,脑海里只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陆艺真会盯上她?
是因为她身上还有魔气?还是陆艺还记得阴沼阵之仇?总不能是陆栩栩看起来特别好吃吧?
姜渺一头雾水,但“陆艺真”已经等不了,它喘着粗气靠近了几步,忽然间朝着她纵身一跃!
“陆姑娘!”
“喂那个谁,你闪开啊!”
院前的修士们齐声惊呼。
他们虽然怀疑过她是魔修,但是眼下真相已经大白,他们岂能再坐视不管?
他们一边呼喊着,一边使出各自的法器,可所有术法落在那魔物身上都像是毛毛雨,转瞬之间它的利爪已经扣进了姜渺的胸口,连带着她整个人一起飞出山涧。
“陆姑娘!”众人绝望呼喊。
姜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她忍住了没有动弹,任由“陆艺真”带着她一起落下山涧。
“嘶吼——”
魔物发出躁动的低吼,她急不可耐,还在下坠中就手脚并用抓住了崖壁,随即埋头去咬姜渺的脖颈。
姜渺当然不能任由她咬脖子,这样的话就真死了,于是她伸出手腕,堵住了魔物的嘴:“脖子不行,凑合吃吧。”
她的话音刚落,手腕上细嫩的皮肉就破了,殷红的血顺着魔物的牙齿缝隙流淌而出。
“陆艺真”愣了愣,随即整个身体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吼——”
姜渺趁机抓住了她一只手,把掌心的符文牢牢贴在了她的手腕上。
“陆艺真”全身一颤,赤红的眼底流淌过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身上的痛楚来自何处。
姜渺温声安抚:“各取所需,很公平的,没有占你便宜。”
这是她方才临时想到的法子。
既然山上的人都打不过这魔物,而它又对她感兴趣,那她干脆就抱紧它的大腿,做一个不幸落入魔口的无辜菜瓜。
至于如何再从魔物口中逃生……
姜渺眯着眼睛看“陆艺真”。
她本来就是魔修,魔气对她来说也可以算作食物,那就不妨比比看,是谁的胃口更大吧。
姜渺在心中默念咒诀,魔气如同丝线一样,从魔物的身体里被缓缓抽出。
“陆艺真”痛得又低吼了一声,它有些不情愿,但终没能扛得住鲜血的香气,埋头不管不顾地喝起来。
“乖哈。”姜渺很满意。
她现在的身体贮存不了魔气,但是借上一些,临时用来脱身还是可以的。
等取够了她就直接跑路,带上其他人一起北上,不论是不妄宗还是谢家,她都不会沾上一星半点关系。
姜渺悠悠盘算着,不料那魔物忽然挣扎了起来。
“吼——”它伸长了脖颈,发出尖锐的哀嚎。
姜渺以为它是后悔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竟是被一柄剑刺穿了心脏。此刻黑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流淌,滴在她的身上,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吼吼吼——”
魔物痛苦扭动着,松开了抓着姜渺的爪子。
姜渺眼疾手快,抓住了“陆艺真”的红裙:“你……”
要不然再撑一撑?
姜渺真的想哭了,她现在差不多就是个凡人,掉下山涧肯定会死的。
她只能用尽力气抓着魔物,可架不住魔物先松开了爪子,于是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起向山涧坠落。
“…………”
冰凉的风刮过耳边。
久远的记忆和眼前画面重叠。
姜渺有些恍惚,自己是真的复活了一场吗?还是只是坠崖中做了一场梦?
太阳很大,她睁不开眼,透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腰下忽然出来一股柔韧的力道,紧接着她整个人便飘了起来。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丝淡香,像是雪原上的松柏,配着凛冽清气,让人仿佛置身旷野霜夜。
什么人?
姜渺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眸,只觉得胸口落了一场雪,冰凉浸透了灵魂。
竟然是谢无咎。
可他不是应该支撑着阵眼吗?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招来佩剑御剑而行。
姜渺只能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毕竟骨气这种东西,她老早就丢了,眼下活命最要紧。
她缩在谢无咎怀里,就这样被一路带上了山崖。
……
一落地,修士们就团团围了上来:“陆姑娘!”
他们关切问她:“陆道友没事吧?那魔物有没有伤到你?那魔物死了吗?”
姜渺没有回答,苍白着脸摇头。
说多错多,反正她是个杂鱼派小修,吓得说不出话也说得通。
修士们果然没有怀疑,还安抚她:“陆姑娘大难不死,一定会否极泰来。”
姜渺干脆坐到了地上。
她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眼下一身血,满身伤,虽然没有哭,却看起来更可怜了。
修士里面有中年的女修,蹲下身,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血痕。
“没事没事,逢凶化吉也是机缘,说不定日后修为会大涨呢。”
姜渺吸吸鼻子,红着眼睛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安慰话,灵根是天生的,就陆栩栩这一身废灵根,能长命百岁就已经是造化了。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也是证明她清白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谢无咎得信。
此刻谢无咎就站在不远处,依然是满脸霜寒,唇角却略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