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教室弥漫着包子味和哈欠声
沈奏夏左边脸颊肿得已经有点影响视物平衡了，她感觉整个左半边脑袋都是木的，疼得都麻木了，就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沉甸甸的胀痛。她用左手撑着脸，右手在桌肚里摸索，窸窸窣窣拆开一盒纯牛奶，又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胡乱泡的、茶包都没取的茉莉花茶。
讲台上周莉正讲到虚拟语气，底下昏昏欲睡一片。沈奏夏把温热的牛奶慢慢倒进保温杯，和茉莉花茶混在一起，盖上盖子轻轻晃了晃。一股奇怪的、奶香混着茶香还有点涩的味道飘出来。
旁边的顾守拙笔尖顿了顿，瞥了她一眼：“……你在做什么。”
“实验。”沈奏夏声音因为脸颊肿胀含混不清，“看奶茶是不是就这么发明的。”
“发明奶茶的人会被你气活。”
“那正好，我问问他牙疼怎么办。”
她拧开盖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的，不刺激，但味道实在诡异。她皱了皱眉，还是又喝了一口。总比干饿着强。
前座的陈鑫祁突然转过身，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沈奏夏你又偷吃？”
“吃你个头。”沈奏夏把保温杯往桌肚深处塞了塞。
“你脸怎么更肿了？像个发面馒头。”陈鑫祁盯着她左脸，“还没好？”
“好了我能这样？”
“啧啧，真惨。对了，下午数学课小刘说要小测验，你行不行啊？”
沈奏夏还没回答，顾守拙先开了口：“她数学课睡觉都比你考得好。”
“小顾你这话就伤人了啊！”陈鑫祁捂着胸口做受伤状。
沈奏夏懒得理他们，把脸贴在冰凉的保温杯壁上，试图给脸颊降降温。木木的胀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丁点。
数学老师刘老师是个头顶微秃、酷爱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最喜欢的事就是点沈奏夏和顾守拙上黑板做题。
“沈奏夏，顾守拙，来，把这道题的解法和思路写一下。”刘老师敲敲黑板，上面是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和函数结合的题。
沈奏夏放下手里正在捣鼓的第二杯实验奶茶，慢吞吞站起来。左边脸颊的肿胀让她走路都有点不协调。
顾守拙已经先一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沈奏夏站到他旁边，也拿起粉笔。两人一左一右，开始解题。
底下有女生小声嘀咕：“顾守拙今天穿这条牛仔裤腿好直啊……”
“鞋子也好看，是什么牌子？”
“不知道，反正穿他身上就好看。”
“沈奏夏站他旁边怎么显得有点歪？”
“她脸是不是肿了？”
沈奏夏充耳不闻，专注地盯着黑板。这道题题型她见过，脑子里迅速闪过几种解法。她选了最简洁的一种，粉笔在黑板上哒哒作响，步骤清晰流畅。
顾守拙用的是另一种解法，更侧重空间想象，步骤略微繁琐，但同样严谨。
两人几乎同时写完，放下粉笔。刘老师摸着下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两种思路都很好。沈奏夏的解法更取巧，顾守拙的更扎实。都下去吧。”
沈奏夏回到座位，刚坐下，左边牙龈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猛地抽了口气，手下意识捂住脸。
“怎么了？”顾守拙偏头看她。
“……没事。”沈奏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冒出冷汗。
刘老师还在讲题，没注意到这边。陈鑫祁转过身，压低声音：“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不去。”
“死撑。”
“要你管。”
顾守拙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已经快空的小铁盒，推到她桌上。沈奏夏这次没客气，拿出一片含进嘴里，清凉感暂时压下了剧痛。
沈奏夏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了拍没肿的右边脸，试图清醒一点。左边脸碰都不敢碰。
隔间里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听着不是本班的。
“诶，你们看见高二一班那个顾守拙了吗？今天穿牛仔裤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腿也太长了吧！走路带风！”
“听说他成绩巨好，还会弹钢琴？”
“何止！打球也帅！上次篮球赛看了没？我的妈，三分球那个弧线——”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肯定没有吧？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
“那个经常跟他一起的，短头发高高瘦瘦的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你说沈奏夏？不是吧，他俩就是同桌，而且沈奏夏那样子……不像顾守拙会喜欢的类型吧？”
“我也觉得，沈奏夏太兄弟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沈奏夏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边牙龈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嗡嗡的，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喜欢谁关她屁事。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牙什么时候能好，以及中午到底能吃点什么不疼的东西。
她走出厕所，在走廊里碰见了陈玥。
“夏夏，你好点没？”陈玥担心地看着她的脸，“好像更肿了。”
“没。”沈奏夏言简意赅，“饿了。”
“那中午……”
“喝粥。”沈奏夏认命地说，“温的，稀的，不要米。”
“……那就是米汤。”
“嗯。”
沈奏夏面前摆着一碗清澈见底、几乎能数出米粒的“粥”。她拿着勺子，半天没动。
顾守拙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盘子里是正常的饭菜。他看了一眼她那碗“粥”，没说话。
陈鑫祁咋咋呼呼地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过来，一屁股坐下：“哇沈奏夏，你就吃这个？修仙啊？”
沈奏夏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左边牙龈还是条件反射地抽痛了一下，但比咀嚼固体好多了。
“总比某人吃成猪强。”她慢吞吞地说。
“我这是正常发育！”陈鑫祁咬了一大口鸡腿，“对了，听说下周末年级组织去科技馆参观？去不去？”
“不去。”沈奏夏和顾守拙几乎同时说。
陈鑫祁愣了一下：“为啥？多好玩啊！不用上课！”
“没兴趣。”顾守拙说。
“没时间。”沈奏夏补充。
“你俩……”陈鑫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真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