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奏夏左边腮帮子里像塞了个不断充气的小气球,还是带刺的那种。智齿上面的牙龈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她直抽冷气。早上那盒纯牛奶喝得她反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什么都不敢往嘴里塞。
“沈奏夏,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快!”左边的李铭转过来,手伸得飞快。
“自己写。”沈奏夏头都懒得抬,声音因为脸颊肿胀有点含糊。
“求你了沈奏夏!就这一次!”
“上次你也这么说。”
“我真写不完,老数要杀了我的……”
“关我屁事。”
旁边传来嗤笑声,是顾守拙。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化学卷子,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
“笑什么笑?”沈奏夏没好气。
“没笑。”顾守拙把卷子抚平,“就是觉得你牙疼起来,说话都变温柔了。”
“滚。”
陈鑫祁从后门窜进来,书包甩到肩上,一眼就看到沈奏夏不对劲:“哟,沈奏夏,你这脸……偷吃蜂蜜被蜜蜂蛰了?”
沈奏夏连白眼都懒得翻。
“真肿了啊?”陈鑫祁凑近看,“我就说你怎么早上没去买煎饼。疼不疼?”
“你说呢?”
“啧啧,可怜。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流食?豆浆?粥?”
“不吃。”
“那你想吃啥?”
沈奏夏盯着黑板,面无表情:“炸鸡。辣的。”
陈鑫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牙还想吃炸鸡?不怕疼死啊?”
“疼死也比饿死强。”
顾守拙在旁边悠悠接了一句:“疼起来别哭。”
“要你管。”
沈奏夏试图喝口水润润嗓子,温水滑过肿胀的牙龈,疼得她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校服裤子上。
“操……”她低声骂了句,抽出纸巾胡乱擦着。
陈玥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保温杯:“夏夏,我给你带了点温的蜂蜜水,我妈说这个能稍微缓解一点。”
沈奏夏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的,温的,划过喉咙时牙龈还是刺痛,但比白水好点。
“谢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粥?”陈玥小声问。
“粥烫。”沈奏夏皱眉,“喝了更疼。”
“那……要不吃面?我让师傅煮烂点?”
“不想吃。”
陈玥有点为难:“那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吃啊……”
沈奏夏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陈玥,你中午回家是吧?”
“嗯,怎么了?”
“帮我带个肯德基。”
“啊?”陈玥瞪大眼睛,“你牙这样……还吃肯德基?”
“就吃。”沈奏夏语气固执,“香辣鸡翅,要最辣的。再来个薯条,可乐冰多。”
“可是……”
“你就说带不带吧。”
陈玥看着她肿着的半边脸和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带……但你少吃点,真的。”
“知道。”
顾守拙从旁边经过,听到对话,脚步顿了顿,看了沈奏夏一眼。沈奏夏正好抬眼,两人视线对上。
“看什么看?”沈奏夏先发制人。
“没什么。”顾守拙移开目光,“就是好奇,等会儿疼哭的时候,需不需要递纸巾。”
“顾守拙你有病吧?”
“可能。”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奏夏对着他背影磨牙——结果牙龈又是一阵抽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教室里空空荡荡。沈奏夏趴在桌上,左边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稍微缓解了胀痛。
陈玥拎着肯德基的纸袋轻手轻脚走进来:“夏夏,买来了。”
沈奏夏坐起身,接过袋子。炸鸡的香味飘出来,她饿了一上午的胃开始咕咕叫。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香辣鸡翅,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热辣的调味粉。
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从左边牙龈炸开,像有人拿针往里戳。她倒吸一口冷气,鸡翅差点掉桌上。
“没事吧?”陈玥担心地问。
“……没事。”沈奏夏硬着头皮,用右边的牙齿慢慢磨那块鸡翅。每嚼一下,左边的牙龈就跟着抽痛一下,疼得她太阳穴直跳。
吃了小半块,她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要不……别吃了?”陈玥小声劝。
“不吃浪费。”沈奏夏咬牙,又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薯条是软的,好嚼点,但吞咽时喉咙一动,牙龈又是一阵疼。
她吃得极其缓慢,每一口都像受刑。吃到一半,实在受不了了,把剩下的往旁边一推,摘掉手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不吃了?”陈玥问。
“嗯。”沈奏夏闭上眼,感觉左边脸颊在突突地跳。
教室后门被推开,顾守拙和陈鑫祁走了进来。陈鑫祁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肯德基袋子,眼睛一亮:“哟!改善伙食啊沈奏夏!还有吗?”
“没了。”沈奏夏有气无力。
陈鑫祁凑过来,看到袋子里剩下的半块鸡翅和几根薯条,又看看沈奏夏惨白的脸色,恍然大悟:“你这……真吃啊?不怕疼?”
“疼死了。”沈奏夏实话实说。
顾守拙走到自己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放到沈奏夏桌上。里面是切好的、去了皮的苹果块,还有一些煮得软烂的胡萝卜和土豆。
“这什么?”沈奏夏抬眼。
“我妈中午多做的。”顾守拙坐下,翻开一本数学题集,“软的,不烫,不用怎么嚼。”
沈奏夏盯着那盒看起来就很清淡的食物,没动。
“吃不吃随你。”顾守拙头也不抬。
陈鑫祁看看那盒病号餐,又看看肯德基袋子,挠挠头:“小顾,你这也太养生了吧……”
“总比某些人作死强。”顾守拙淡淡地说。
沈奏夏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默默打开了那个塑料盒。用叉子戳起一块苹果,放进右边嘴里,轻轻一抿就化了,几乎不用嚼。吞咽时牙龈还是疼,但比炸鸡好多了。
她一口一口吃着,没说话。
陈鑫祁在旁边坐下,掏出自带的饭盒开始吃饭,边吃边说:“沈奏夏,你下午要是还疼,我帮你跟周姐请假?”
“不用。”
“真不用?我看你脸都肿歪了。”
“我说不用。”
“行吧……诶,下午体育课好像要测八百米,你这状态能跑吗?”
沈奏夏手一顿,叉子戳在土豆上:“……忘了。”
“哈哈,完蛋了吧!”陈鑫祁幸灾乐祸,“要不要我到时候搀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