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奏夏没理他,继续喝她那碗没滋没味的“粥”。喝到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把勺子一放。
“不吃了?”陈玥小声问。
“饱了。”其实是烦了。疼,饿,还吃不好,烦得要死。
顾守拙把自己餐盘里那份几乎没动的、蒸得软烂的鸡蛋羹推到她面前:“这个,不用嚼。”
沈奏夏盯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羹看了几秒,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滑嫩的,几乎入口即化,吞咽时疼痛轻微得多。
她没说话,一口一口,慢慢把那碗鸡蛋羹吃完了。
陈鑫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顾,你怎么知道沈奏夏需要这个?”
“猜的。”顾守拙语气平淡。
“厉害啊……”陈鑫祁挠挠头,又看向沈奏夏,“那你周末到底去不去科技馆啊?听说隔壁班好多人都去。”
沈奏夏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看我牙。”
“牙好了就去?”
“不好。”
“那万一好了呢?”
“好了再说。”
陈玥插话:“夏夏,你周末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消炎药吃着呢。”沈奏夏说,“等消肿了再去拔。”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气氛有点沉闷。陈鑫祁试图活跃:“哎,别这么丧嘛!沈奏夏,等你牙好了,我请你吃大餐!想吃啥吃啥!”
沈奏夏抬起眼皮看他:“你说的。”
“我说的!绝对算数!”
“行,我记着了。”
沈奏夏因为“伤病”再次获得免跑特权,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
陈鑫祁打完半场篮球,汗流浃背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的保温杯就要喝。
“放下。”沈奏夏眼疾手快按住。
“喝口水嘛,小气。”
“我有病,传染。”
陈鑫祁立刻缩回手:“……差点忘了。”
顾守拙也走了过来,他刚和几个男生打了会儿羽毛球,气息平稳,只是额发微湿。他在沈奏夏另一边坐下,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水喝。
“小顾,你羽毛球打得可以啊!”陈鑫祁说,“改天教教我?”
“没空。”
“别这么冷漠嘛!”
沈奏夏左边脸颊贴着冰凉的保温杯,眯着眼睛看操场。阳光很好,风很轻,如果不是牙疼,这应该是很舒服的一个下午。
“沈奏夏,”顾守拙突然开口,“你周末如果去医院,提前说一声。”
“干嘛?”
“我家有车,可以送你。”
沈奏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顾守拙没看她,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侧脸在树荫的光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不用。”沈奏夏说,“我自己能去。”
“随你。”
陈鑫祁看看顾守拙,又看看沈奏夏,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但他又说不上来。他决定换个话题:“对了,你们听说没?二班那个李宁檬,好像跟那个……”
“陈鑫祁,”沈奏夏打断他,“你能不能聊点阳间的话题?”
“我这不是关心同学感情生活嘛!”
“先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化学成绩吧。”
“……”陈鑫祁被戳中痛处,蔫了。
顾守拙在旁边,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奏夏觉得自己左边脸已经肿得没知觉了,就剩下一种沉重的、牵扯着整个头部的钝痛。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
“一起走?”顾守拙问。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融入放学的人流。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沈奏夏走得很慢,顾守拙也放慢了脚步。
走到小区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沈奏夏突然说:“那个……鸡蛋羹,谢了。”
顾守拙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嗯。”
“车的事,也谢了。不过真不用。”
“随你。”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沈奏夏按了9楼,顾守拙按了10楼。
密闭的空间里很安静。
电梯“叮”一声,9楼到了。
“走了。”沈奏夏走出去。
“嗯。”顾守拙的声音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传来,“记得吃药。”
沈奏夏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照镜子。左边脸颊果然肿得明显,牙龈上的小肉球红彤彤的,看着就疼。
她叹了口气,拿出消炎药和止疼药,就着早上剩下的、已经凉透的茉莉花奶茶,吞了下去。
然后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烦。饿。疼。
她摸出手机,给陈玥发了条消息:「帮我问问你妈,牙疼除了喝粥还能吃啥。」
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希望明天能好点。至少,让她能吃顿正常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