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师正背对着黑板画受力分析图，粉笔吱吱呀呀。沈奏夏左手撑着隐隐作痛的左脸，右手捏着那半截断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歪七扭八的小人。

“所以这个摩擦力的方向……”老师转身。

就在这时，“啪”一声脆响。

陈鑫祁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沈奏夏放在桌角的笔袋。笔袋摔在地上，里面的笔哗啦啦散了一地。那截断铅笔也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正好滚到陈鑫祁脚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陈鑫祁赶紧弯腰去捡。

沈奏夏也低下头想捡，两人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我靠……”陈鑫祁捂住额头。

沈奏夏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主要是牙疼连带反应。她瞪向陈鑫祁，眼神能杀人。

“我真不是故意的！”陈鑫祁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笔往笔袋里扒拉，顺手捡起那截断铅笔，“你这笔都这样了还用啊？我下午真给你买新的……”

话音未落，他捏着铅笔的手指无意识用力——本来就脆弱的断面处，“咔嚓”，又裂开一小块。

空气凝固了。

沈奏夏盯着他手里那截现在变得更短的铅笔，缓缓抬起头。

陈鑫祁僵住了：“我……这……它自己……”

物理老师转过身：“后面怎么回事？”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来。

顾守拙弯腰，默默把滚到脚边的另外半截铅笔捡起来，放在沈奏夏桌上。然后他看向陈鑫祁，声音平静但清晰：“你把她笔又弄断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它本来就……”

“陈鑫祁！”物理老师皱眉，“安静点！沈奏夏，你们在干什么？”

沈奏夏深吸一口气，左手还捂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师，没事。笔断了而已。”

她说着，从陈鑫祁手里拿回那截又短了一截的铅笔，和自己的另外半截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抬头，对物理老师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微笑——半边脸肿着，眼神却异常和善。

物理老师愣了愣，摆摆手：“认真听课！”

陈鑫祁如坐针毡，小声嘟囔：“我真赔你……”

沈奏夏没理他，拿起那截超短铅笔，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画。笔太短，她握得别扭，画出来的小人更歪了。

顾守拙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笔袋里又拿出一支同样的新铅笔，这次没放桌上，而是直接轻轻塞进她握着短铅笔的手里。

沈奏夏手指一僵。

“先用。”顾守拙低声说，收回手，目光已经回到黑板。

沈奏夏看着手里那支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的铅笔，又看了看桌上那两截惨不忍睹的尸体，沉默了两秒，把新铅笔放下了。

她还是拿起了那截超短的，用指尖捏着，在纸上写了一个巨大的“烦”字。

陈鑫祁在前座，脊背僵硬，一动不敢动。

下课铃响。

物理老师一走，陈鑫祁立刻转过身，双手合十：“沈奏夏我错了！我下午放学就去买！买一盒！不，买一箱！你别用那个了看着都扎手……”

沈奏夏把两截铅笔尸体收进铅笔盒，啪地合上盖子：“不用。”

“我真赔！”

“我说不用。”沈奏夏站起身，因为牙疼吸了口凉气，“你再提笔这个字，我就用这半截戳你。”

陈鑫祁闭嘴了，但表情像吃了黄连。

顾守拙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地说：“校门口文具店，第二节下课有二十分钟大课间。”

陈鑫祁眼睛一亮：“对啊！我大课间就去！”他看向沈奏夏，眼神可怜巴巴。

沈奏夏捂着左脸，没好气：“随便你。”

她起身要去接水，刚站起来，左边牙神经猛地一抽，疼得她眼前发黑，下意识扶住了桌子。

“怎么了？”顾守拙立刻起身。

“没事……”沈奏夏摆摆手，但脸色发白。

陈玥从前排跑过来：“夏夏你牙又疼了？要不跟老师请假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去，死不了。”沈奏夏咬牙站直，脚步有点飘地往教室后面饮水机走。

顾守拙跟了过去。

陈鑫祁也想跟，被陈玥拉住了：“你别去了，让她静静吧。”

“我真不是故意弄断她笔的……”陈鑫祁懊恼地抓头发。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陈玥叹气，“但那是夏夏用了很久的东西，她有感情。而且她现在牙疼，心情肯定不好。”

陈鑫祁蔫了。

饮水机旁，沈奏夏正用杯子接热水，手有点抖。

顾守拙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帮她接满，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铁盒，倒出一片含片：“先含着。”

沈奏夏这次没拒绝，接过来塞进嘴里。清凉感稍微压下了尖锐的疼痛。

“谢谢。”她声音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