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守拙看着她肿起来的左脸颊,“肿得更厉害了。”
“看出来了,不用提醒。”沈奏夏没好气,拿着水杯往回走。
顾守拙走在她旁边,快到座位时,他突然说:“那支铅笔,是高一下学期开学,你在小卖部门口捡到的。”
沈奏夏脚步一顿,惊讶地看向他。
顾守拙表情没什么变化:“当时掉在地上,没人要,你就捡起来用了。”
“……你记得?”沈奏夏有点懵。她自己都快忘了这支笔的具体来历了,只记得用了很久。
“嗯。”顾守拙移开视线,“所以陈鑫祁不是故意的,但你生气也正常。”
沈奏夏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生气”,但又觉得假。她确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烦躁,牙疼加上心爱的笔彻底报废,还有……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她没再说话,回到座位,盯着那两截断笔发呆。
大课间。
下课铃一响,陈鑫祁就像炮弹一样冲出了教室。
沈奏夏趴在桌上,用那支超短铅笔在纸上戳洞。顾守拙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去哪了。
陈玥走过来,递给她一包温热的牛奶:“敷一下脸,可能会舒服点。”
沈奏夏接过,贴在肿起来的左脸上,温热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些许胀痛。
“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陈玥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夏夏,顾守拙他……”
沈奏夏手指一顿。
“就……刚才你牙疼,他比谁都快就站起来了。”陈玥声音很轻,“还有铅笔的事……”
沈奏夏把牛奶换了个面贴着,语气随意:“他不是一直那样吗?对谁都挺……乐于助人。”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有点别扭。
“是吗……”陈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就在这时,陈鑫祁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文具袋,满头大汗。
“沈奏夏!买来了!”他把文具袋往沈奏夏桌上一放,哗啦啦倒出来——足足十几支同款木质铅笔,还有两支看起来更高级的自动铅笔,以及一盒铅芯,几个橡皮。
沈奏夏看着那一堆笔,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了点!”陈鑫祁喘着气,“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
沈奏夏拿起一支新铅笔,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
“笔我收了,”她说,“钱多少?我给你。”
“不用不用!就当赔罪!”
“一码归一码,”沈奏夏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拍在陈鑫祁桌上,“多了不用找,少了你也别问我要。”
陈鑫祁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看沈奏夏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只好收下:“……行吧。”
沈奏夏从那堆笔里挑了一支,拆开包装,在纸上试了试手感,然后把自己铅笔盒里那两截断笔拿出来,用一张纸仔细包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陈鑫祁看着她这个动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守拙这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袋药店塑料袋。他走到座位,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消炎药和一盒专治牙疼的喷雾,放在沈奏夏桌上。
“校医开的,说如果还疼得厉害可以喷一点。”他说。
沈奏夏看着那两盒药,又看看顾守拙:“……你刚去医务室了?”
“嗯。”顾守拙坐下,翻开下节课要用的书。
沈奏夏拿起那盒喷雾看了看说明书,然后对着自己左脸颊内侧喷了一下。清凉带点麻的药液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谢。”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嗯。”
陈鑫祁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自己买的那堆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但又不知道输在哪。
陈玥悄悄收回目光,手指攥紧了衣角。
上课铃响了。
沈奏夏把新铅笔拿在手里,感觉有点太滑,没有旧的那支顺手。但她还是用它在课本上记笔记。
写着写着,她余光瞥见旁边的顾守拙。他听课很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握着笔的手指修长。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他说“高一下学期开学,你在小卖部门口捡到的”。
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看课本,却发现刚才无意识在空白处写了好几个“顾”字。
“……”她立刻用笔狠狠涂掉,涂成了黑疙瘩。
左边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她捏着那支新铅笔,在涂黑的疙瘩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嘴笑的火柴人。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心想。
但旧的那两支,她得好好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