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荡荡的家，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拉开一罐果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甜的，带着气泡。她又混着橙汁喝，再兑点乌龙茶。像个失控的水龙头，机械地往胃里灌着各种液体，直到肚子撑得滚圆，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

脸上发烫，她拿起那个失而复得的手机——幸好她妈气得忘了这茬，没再收走——开了机。

忽略掉爆炸的未读消息，她直接点开微信，找到陈玥，发了视频请求。

响了半天才接通，陈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她房间，她也蔫头耷脑的。

“夏夏！你还好吧？你妈是不是杀过去了？”陈玥急吼吼地问。

“嗯。”沈奏夏镜头对着天花板，声音懒洋洋，“骂了。我爸也来了，接力骂。”

“唉……我也没好到哪儿去。”陈玥叹气，“就因为我掉了两名，我妈念经念到现在！烦死了！”

“习惯就好。”沈奏夏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别往心里去啊……”陈玥安慰道，然后想起什么，“哦对了，我拉你进我们那个小群，就我，你，陈鑫祁，还有顾守拙。”

沈奏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一个名叫【是只喵，喵喵喵喵喵～】的群。

群里安安静静。

她盯着那个群名，又瞥了眼顾守拙那个简洁的头像，酒精上头的脑子有点不受控制。手指自己动了起来，点开了和顾守拙的私聊窗口。

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她脑子一抽，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下楼运动？」

发完她就后悔了，手忙脚乱想撤回，结果按成了删除。

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顾守拙：「？」

紧接着：「好。」

沈奏夏：“……”

现在说自己手滑了还来得及吗？或者说自己喝多了？好像更丢人。

骑虎难下。她磨蹭了半天，回了个：「嗯，楼下。」

然后她爬起来，晃晃悠悠去换衣服。脑子晕乎乎的，也顾不上搭配，从衣柜里扯了一件宽松蓝色T恤，一条橙白相间格子的肥短裤，脚上套了双人字拖，头发胡乱抓了两把就出了门。

楼下路灯昏黄。

顾守拙已经等在哪儿了。他穿着白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短裤，白色运动鞋，身高腿长，清爽得像棵雨后的树。

沈奏夏这身混搭风——T恤、花短裤、人字拖，头发还支棱着——跟他一比，活像是刚从网吧通宵出来准备去路边摊炒个粉的。

看到她这身打扮和人字拖，顾守拙明显怔了一下，视线飘向别处，路灯下，他脖颈连着耳根好像有点泛红。

“呃……随便走走？”沈奏夏硬着头皮开口，感觉酒气往上涌。

“好。”顾守拙点头，声音有点紧。

两人沿着小区绿化带慢慢溜达，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家长会，”顾守拙先开口，语气尽量随意，“你没来？”

“睡过头了。”沈奏夏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没手机，没闹钟。”

“……嗯。”

沉默。

“成绩……别太放心上。”顾守拙又说，声音低低的，“下次考回来。”

沈奏夏扯扯嘴角：“没事。”

顾守拙侧头看她。女孩穿着随意，趿拉着拖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走到便利店门口，顾守拙停下：“等我下。”

他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沈奏夏。

“不用，”沈奏夏摆手，实话实说，“刚灌了一肚子水，实在喝不下了。”

顾守拙的手没收回去，就那么看着她。

沈奏夏跟他对视几秒，败下阵来，接过了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谢了。”她低声说。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奏夏拿着那瓶水，没打开，只是用它冰着发烫的掌心。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散了她身上一点酒气，也吹动了旁边少年白色的衣角。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守拙。路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他真高啊，自己这1米75在他旁边，居然显得……有点矮？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一跳，赶紧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人字拖。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