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三点半,高二(一)班教室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桌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劳动委员吴胖子嗓子快喊劈了:“动起来动起来!家长四点就到!椅子排整齐!”
陈鑫祁一边有气无力地拖着地,一边伸着脖子四处看:“欸,沈奏夏人呢?又猫哪个角落吃东西去了?”
正在擦黑板的顾守拙动作顿了顿,没应声。
陈玥拿着抹布过来,小声说:“她刚说学生证落家里了,回去拿,马上回来。”
“这时候回家?”陈鑫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姐等会儿来视察,看她不在,非把她皮扒了!”
顾守拙没说话,只是用力擦着黑板角落一块顽固的粉笔印。
沈奏夏确实溜回家了。学生证只是个借口,她就是想回家清静十分钟,顺便把昨晚没看完的时尚杂志看完。
她踢掉球鞋,把自己砸进沙发,书刚翻开,窗外暖烘烘的阳光照进来,眼皮就开始打架。昨晚写那八百字检讨熬到半夜,这会儿困劲儿上来,挡都挡不住。书盖在脸上,没两分钟,呼吸就匀长了。
她那个被英语老师周莉没收、说好期末才还的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周莉办公室的抽屉里,跟她这儿隔了十万八千里。她身边连个闹钟都没有。
教室里,家长会准时开始。
周莉站在讲台上,面对满屋子的家长,脸上是标准而客气的微笑。
顾守拙坐在他妈妈——那位气质优雅的哲学教授旁边,有点走神。他目光扫过身边空着的座位,以及那个同样空着的家长位置。
陈玥紧张地绞着手指,旁边她妈妈坐得笔直,正认真听讲。
时间滴答过去,沈奏夏的座位依旧空着。周莉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个方向好几次。
沈奏夏是被膀胱的强烈抗议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光线已经变暗了。心里咯噔一下,抓过茶几上的小闹钟——
17:15!
“我操……”她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家长会!四点开始!这他妈都结束快一小时了!
她急得团团转,这才想起自己没手机!想联系谁都联系不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学校教师办公室。
周莉看着面前妆容精致、但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沈奏夏妈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沈奏夏妈妈,您先别急。今天找您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奏夏这次期中成绩,年级第四,班级第二,相比之前有些退步。”
沈妈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周老师,这孩子就是不稳定!我跟她爸说了多少次……”
周莉抬手打断她:“成绩波动是正常的,关键是态度。第二件事就是……沈奏夏同学今天下午没来参加家长会,也没请假。作为走读生,这种情况很不应该。”
沈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裂了:“她没来?!她人去哪儿了?!”
“我们也不清楚。”周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是她之前被我没收的手机,本来按规定是期末归还。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以及她期中考试后也保证过会合理使用……我想了想,还是先交给您。希望您能督促她,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手机可以作为联系工具,但不能影响学习。”
沈妈妈一把接过手机,指尖都气得发白,连声道谢都忘了:“谢谢周老师!这死丫头……我这就去找她!反了她了!”她抓起手机和桌上的成绩单,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出了办公室。
沈奏夏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转圈,门口传来钥匙粗暴插进锁孔的声音——她妈有备用钥匙。
门被“砰”地撞开,沈妈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卷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眼熟的手机和几张纸。
“沈!奏!夏!”怒吼声震得窗户都在响,“你翅膀硬了是吧?!家长会你都敢不去?!你人死哪儿去了?!”
沈奏夏站在原地,没吭声。
“睡觉?!你还有脸睡觉?!”沈妈妈一眼看到沙发上皱巴巴的毯子和摊开的时尚杂志,火气更旺,“看看你考的什么鬼成绩!第四名!啊?周老师把手机都还给你了!指望着你有点自觉!你倒好!”
她几步冲过来,把成绩单狠狠拍在茶几上:“我跟你爸一天到晚忙死忙活,就是为了让你在家睡大觉、看闲书的?!”
沈奏夏垂着眼,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仿佛能看出花来。
“说话!哑巴了?!”沈妈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今天起,不准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心思给我收回来!听到没有?!”
劈头盖脸的责骂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沈奏夏始终像个木头桩子,不反驳,不认错,也不解释。
最后,沈妈妈大概是骂得口干舌燥,也可能是还有别的事,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用力拍在桌上:“饭钱!别再给我惹事!”
说完,她抓起那几本时尚杂志,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沈奏夏慢慢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两百块钱,塞进裤兜。她在昏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胃里空得发慌。
刚想去厨房,门铃又响了。
透过猫眼——她爸。
沈奏夏闭了闭眼,认命地开门。
她爸脸色阴沉,显然已经接到她妈的捷报。
“怎么回事?为什么缺席家长会?成绩为什么下滑?”质问三连,声音冰冷。
又是一轮新的语言风暴,角度更宏观,围绕着“人生规划”、“社会竞争”、“投资回报率”展开。沈奏夏依旧保持沉默。
十几分钟后,她爸留下几句“深刻反省”、“下不为例”,也离开了,甚至没注意到屋里没开灯,也没问一句她吃没吃饭。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奏夏感觉心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她不想做饭,换了鞋,拿着那两百块钱下楼。
在便利店冷柜前徘徊半天,她拿了两罐低度数蜜桃味果酒,一瓶橙汁,一瓶乌龙茶。结账时,鬼使神差地拿了包烟,虽然她根本不会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