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情就是那么巧。
谈飖到达三戟路,一眼就看到了黎征母亲的车,立马挂了没打通的电话,赶紧靠路边停车。
那辆车也一样,迅速靠近谈飖的车,两车在路边交汇。
不待谈飖率先联系席玉雅,便见对方已经推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
她一副雍容华贵,行动间不急不迫,压根儿就没有正在被跟车的紧急。
谈飖见状愣了一下,才恍惚意识到,似乎是被黎征母亲给骗了。
尤其看到对方那双化妆后依旧遮不住沧桑憔悴的通红眼睛,眼里含着气怒和哀怨,像是长久地郁结于心,丝毫没有骤然遭遇凶险的惊吓。
谈飖不由得攥紧了方向盘,紧盯着席玉雅快步朝他走来。
哪怕已经上了年纪,对方也是满腹精神,腰背挺得笔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小觑这位豪门老太太的气势。
席玉雅来到谈飖车前,在副驾驶车窗外站定,弯身轻轻敲了敲车窗。
她脸上素来带着的亲和的笑完全没有了,冷冽着一张脸,一双湿润通红的眼睛如鹰隼般射向车内的谈飖。
眼里甚至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谈飖瞬间就被这样的眼神给震住了。
而心中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念头,也在此刻彻底清晰明了。
是的,他和黎征之间的关系就是暴露了。
而且还遭到了黎征父母非常严厉的反对。
那可是心心念念要给黎征找相亲对象,想看着他结婚生子的两位老人。
不仅不接受黎征喜欢男人,还要逼迫黎征必须跟女人在一起,然后生下继承人,好延续整个家族的繁荣兴盛。
谈飖紧紧盯着车窗外的黎征母亲。
他脑袋一瞬间陷入空白,不住吞咽的咽喉似乎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老太太越走越近。
“谈飖,让奶奶进去。”外面传来席玉雅冷厉的命令。
这是曾执掌星寰半壁江山的女人,哪怕年迈了,狠起来的时候也照样有气势,平素的温和亲柔,只是上了年纪后归于平静的常态,不是被彻底拔了气性。
谈飖这时才瞬间回神,被席玉雅一番冷言激得浑身汗毛直立。
他艰涩地咽了咽喉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似乎又要不受控了。
黎征母亲的态度比他设想中要糟糕很多很多,以致于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有种正中红心的血腥刺痛。
谈飖竭力不让指尖颤抖,伸手打开了门锁。
席玉雅紧盯着他,见状立马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没有任何寒暄,来者不善的席玉雅直接单刀直入。
“谈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知道奶奶想来跟你谈什么。”席玉雅目光冷冽地盯向谈飖,“不管阿征因为什么暂时不想跟你开诚布公,但奶奶还是要先行一步,必须阻止你们进一步犯错。你和他在一起,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你们必须分开。”
闻言谈飖脑袋仿佛被重锤狠击了一下,不仅疼的厉害,还思维一片空白,一时间没法思考了。
黎征母亲把他骗出来,又气势汹汹出现,果然是来分开他跟黎征的,要阻止他和黎征在一起。
他瞬间攥紧了方向盘,指骨节用力得白到发青,心中情绪如海啸般翻滚。
不消片刻,冷汗就已经覆盖了额头鬓角,看起来像生病了一样,一双眼睛也迅速蔓延上红血丝。
席玉雅看着他这般反应,一时都有些惊讶,微微蹙眉。
然而她铁了心要拆分谈飖和他儿子,不管谈飖什么反应,依旧执行她的意念。
没等谈飖开口,她继续沉声道:“谈飖,你很清楚,我和你爷爷就只有阿征这么一个儿子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歧途,变成一个会受人指摘的同性恋。”
谈飖瞳孔瞬间缩紧,只听耳边继续传来:“况且黎家不能没有继承人,像我们这样的大家族,有没有继承人是再重要不过的一个议题,黎家需要后继有人,谈家也一样需要后继有人,你和阿征不能让两家基业就因为一时任性就这么毁于一旦。”
这话更是刺激到了谈飖,他竭力隐忍住,才没有让自己失控。
“是吗?”他咬牙挤出一句反问,通红的眼眸幽深沉重地盯着席玉雅,“这重要吗?”
席玉雅冷笑一声,气势越发尖锐地瞪着谈飖,咬牙切齿:“怎么就不重要?”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激烈的情绪:“阿征成为继承人,受了那么多苦,难道等他以后后悔了,要生个孩子了,又让他的孩子也受和他一样的苦?”
谈飖只觉得耳朵嗡嗡嗡地响,席玉雅的声音忽远忽近。
这时,只见席玉雅换了副模样,脸上的怨恨变成了哀凄,像噬骨的藤蔓狠狠扎根,沉郁潮湿的情绪要把人绞死。
“飖飖,阿征带你回家过年的时候,奶奶那么信任你,想让你帮阿征找对象,可你其实却是在敷衍奶奶,甚至监守自盗,早就跟阿征暗通款曲,你知道奶奶有多伤心?奶奶明明那么喜欢你,信任你。”席玉雅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谈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瞪着眼,脸色惨白如纸。
只听席玉雅继续道:“飖飖,你忍心你和阿征的事情被你奶奶知道?你最了解她身体有多不好,过年后谈家的那些变故已经把她折磨得没有精气神,现在你还忍心用你犯下的错,去让你奶奶陷入更深的痛苦?她好不容易才能畅畅快快地活着,就不要让她再余生不安。”
这话更是仿佛一把利刃,直直插.入谈飖的心脏。
席玉雅就这么明明晃晃地拿他的软肋来威胁他。
他可以主动告知奶奶一切,去掌控任何可能的变故,但是这件事若是从别人的嘴里传出去,那是好是坏的结果,就不可能由他操控了。
谈飖不可思议地瞪着席玉雅,通红的眼霎时燃起了狠戾的火,隐隐透出疯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