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玉雅咬着牙压制着情绪,依旧不说原因,只再沉声强调:“你先回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黎征那头传来的海滩上的欢声笑语。
他跟谈飖玩的很开心,在不久前两人还在拥吻,就在这么露天席地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昭示爱情。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畏惧世俗的眼光,一点也不害怕这份大逆不道的感情暴露。
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俩才更加生气。
孩子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不说,甚至还不知不觉地挑衅着他们。
他们是那么渴望黎征结婚生子,如此才算了却心愿。
当年他们大儿子还没等到结婚就英年早逝,是他们一生之痛。
听到母亲如此强调却不说原因,黎征皱了皱眉,心中涌起更多思索。
默了默,他还是应下了。
“好,我立刻安排回去,如果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可以先联系我的特助,他随时待命。”黎征面色微沉,但语气却还是不疾不徐。
闻言席玉雅心头顿时松下一口气,佯装的镇定险些破功。
她回了声好,便急急挂断了电话。
从这通电话里缓过神来,席玉雅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抖成了什么样子。
她又焦虑起来,万一黎征识破了什么,不回家怎么办。
她儿子可是那么聪明,又从小有主见。
一旁的黎骁儒刚才大气不敢喘,配合着妻子打电话给儿子先把人诓回家。
这会儿电话结束,粗重的呼吸是再也遏制不住。
但他头晕头疼得厉害,没来得及问一下儿子怎么说,便只能喊着妻子帮他拿降压药过来。
席玉雅回过神来,见丈夫状态不好,更加着急起来,急急起身回卧室去替对方拿急速降压药。
丈夫病发,这也不算是完全诓骗黎征回来,那可是他的父亲。
但凡黎征心里还有亲情,都知道怎么选择。
黎征跟母亲结束通话后,紧蹙的眉间闪过一丝沉郁。
他有预感,大抵猜到母亲如此态度严厉且模糊地急急喊他回家,是因为什么。
不过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暂时别引火到谈飖身上,他都能坦然接受。
那次他带谈飖回黎家过年,谈飖离开黎家时,就因为他母亲让对方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情而情绪不稳。
如果再听到一些更严重的事情,那这几个月来的治疗效果又有可能走下坡路了。
黎征只怕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他收了手机,看向谈飖,便见对方正担忧地看着他。
黎征心头不禁微微刺痛。
见黎征注意力落在他身上,谈飖等不及了,赶紧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黎征做事素来游刃有余,不是棘手的事情,都到不了皱眉思索的地步。
谈飖分外担心对方接到的这通来自黎母的电话。
黎征舒缓了眉眼,抬手摸了摸谈飖的脑袋,才道:“黎家出了些事,我母亲喊我回家,我们恐怕不能继续游玩下去了。”
闻言谈飖心头一颤,心想果然如此。
不过他很有分寸地没有去追问黎家发生了什么,只是脸色也严肃起来,说道:“那就先回去,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如果之后能跟我说,那可以告知我一下,让我心里有个底。”
他还是担心黎征有事情一个人扛。
黎征勾唇笑了笑,又揉了一把谈飖柔软蓬松的脑袋,点了点头。
“好。”
两人立刻回了酒店收拾行李,改订了回京都的凌晨机票,急急赶去了机场。
黎征安排了两辆车,让白渠开车来接谈飖回别墅,他这边则是让老宅的司机过来接他回去。
飞机落地后,两人在机场大厅分别。
此时已经是深夜。
席玉雅和黎骁儒熬了一宿没睡,都盯着打印出来的黎征和谈飖拥吻的照片出神。
这一对年轻人,必然是要拆散他们的。
席玉雅更是伤感叹息,如果玉婉知道她的孙子跟她儿子搅在一起,恐怕也是悲痛欲绝。
谈家现在也只剩下这么一棵可用的独苗了。
若是谈飖执迷不悟,这偌大的家族基业又能延续几时。
在夫妻俩等得思维快要僵木的时候,别墅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然而这样的信号也瞬间刺激到了两人。
原本压抑平静的氛围,突然高涨起来,燃起了暴烈无智的怒火。
黎骁儒瞬间从客厅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双苍老的眼睛瞪红了,紧盯着出现在别墅门口的高大身影。
席玉雅也站了起来,同样红着一双眼,眼里凝聚着哀伤愤怒的泪水。
二人此前协商好的见到儿子时要保持冷静的事情,谁也没做到。
哪对父母遇到孩子作出混账事时,还能心平气和,哪对父母见到孩子误入歧途时,不撕心裂肺地想要阻止。
所谓爱之深,愤怒起来也怒火涛涛,斤斤计较。
席玉雅深深打量着面容沉静温和的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目光贪婪地去收集她想要的信息。
结果似乎也如愿以偿,她真的感觉到这个儿子是如此陌生。
已经有好多年,他们没有再看透过这个出色优越的小儿子。
黎征跟黎彻长的很像,也都高大、英俊,聪敏、智慧,是世家子弟的标杆典范,不过黎彻要更加开朗一些,与父母关系也更加亲近。
有时候恍惚了,当真会让人觉得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儿子是否又回来了。
那曾是黎家精心培养的最出色的继承人,如果还活着,他的孩子也该跟黎征一般大了。
席玉雅此刻也恍惚着,可回过神来,是更加痛彻心扉的折磨。
这并不是黎彻,这是黎征。
而这个看起来温和亲切的小儿子,骨子里也其实比谁都叛逆。
“阿征,你怎么能这么让我们失望?你怎么能喜欢男人,你怎么能跟谈飖在一起,你把我们二老放在了什么位置?把黎家又放在了什么位置?”席玉雅语气充满了质问和指责,怒火被凄厉无助的哀伤裹挟,却更有杀伤力。
走到一半的高大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却是犀利幽深地落在二老手里都各执一张的照片上。
那就是他跟谈飖关系暴露的明晃晃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