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老宅。
端午佳节的余韵一过,来宅子拜访的人渐渐少了。
不过上门的人都遗憾没能跟黎家的掌权人见上一面,毕竟难得有这种借口正当的登门攀交情的机会。
黎征不在家,老宅里的人情往来都由黎家夫妻俩打理。
二老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但心中却由衷地庆幸,到底是培养出了一个极为优秀的继承人。
哪怕这个继承人早就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而他们身为父母,也不得不转为依从的身份。
但两人心甘情愿。
从把星寰集团的权力让渡出去开始,黎征就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黎征不仅完成了他们的期望,更是青出于蓝。
只是黎征素来跟他们不亲厚,他们一直没能走进儿子的内心,这是夫妻俩一直以来的缺憾。
尤其在送黎征出国留学后,更大的隔阂隐隐占据在了他们和黎征之间。
可是那时候星寰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来稳住局面,他们本质也并不想如此逼迫一个孩子快速成长。
宾客都离场后,黎家老宅又变得过分沉静。
黎家主枝人丁单薄,平日宅子里只有黎家夫妻俩,很难热闹起来。
席玉雅经常发消息给黎征,让他多回回家,不过黎征总是忙于工作,这样的渴望在很多次隐晦的祈求里,才能被满足一次两次。
但这样的频率也已经让他们感到开心。
黎骁儒先回了楼上休息,席玉雅还在客厅里喝安神茶,一边听谈飖奶奶发过来的语音。
不多时,楼上突然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响声。
席玉雅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手机上楼去看情况。
佣人听到动静也赶紧跟上去看。
上了楼,便见黎骁儒并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楼上的小客厅,正满脸怒火地死死盯着手机看。
地上是被砸碎的一套青花瓷茶具,陶瓷碎片飞了一地,看得出砸东西的人当时有多大的怒火。
席玉雅惊讶了一瞬,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这是?年纪大了还这么动火。”
佣人则是惶恐地赶紧去拿工具来清扫陶瓷碎片。
见到妻子,黎骁儒的怒火稍稍收敛,但胸口还是堵着一大口气,语气没有松缓半分,凶厉地道:“你来看看咱们儿子都做了什么坏事!这种有辱门风败坏家门的事情,谁教他的!简直是要气死我们!”
听到这话,席玉雅震惊得不行,没想到丈夫是因为儿子在生气。
可是黎征那么出色那么优秀,做事素来有分寸有尺度,根本就不用他们担心,哪能做出什么有辱门楣的坏事。
她皱紧了眉,不是很高兴丈夫这么说儿子。
不过她暂时没说什么,只是凑过去看丈夫递过来的手机。
席玉雅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然而在看到手机里被放大的高清图片时,整个人都呆滞住,脑袋嗡嗡嗡地一片空白。
她根本就不相信,在海边沙滩跟一个男人拥吻的主角竟然是她的儿子。
而另一个主角,竟然还是她多年闺蜜的亲孙子,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谈飖。
她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都看到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席玉雅的脸色从一片空白变得五彩缤纷,紧接着和丈夫一样满脸怒火。
她眼睛瞪得死死的,似坚决不接受这个事实一般。
那可是他们费了诸多心血养大又精心培养出来的孩子,怎么能喜欢上了男人。
这是要让本就人丁稀薄的黎家主支后继无人!
难怪平时让黎征去相亲对方就推三阻四,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就是这么一对违背世俗的情侣,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竹马的身份,就这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了那么多年。
这个端午节假期,他们夫妻俩原本也做了让黎征去见相亲对象的安排,但没想到黎征不仅擅自计划了端午假期出游,而这游玩其实还是跟谈飖一起去幽会。
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打着带谈飖这个发小去旅游散心的旗号,实则二人是去约会。
甚至连黎家维持多年的端午家宴也不参加,一心一意只有谈飖。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黎征替谈飖夺取谈家大权时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两人有迹可循的暧昧。
而最打脸的事情,莫过于过年的时候,黎征理由正当地把谈飖带回了家。
是他们对两人关系太过信任,没看出任何漏洞,以致于让事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局面。
席玉雅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心惊。
她面上已经没有了素日贵老太太的优雅从容,愤怒和急切淹没了她,扭曲着,也让她逐渐丧失理智。
那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了。
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得让他意识到错误,把人给彻底掰回来!
诸多思绪在心中纷繁地流涌,席玉雅急急取出自己的手机,去找黎征的号码。
这时佣人带着清扫工具回来了,见黎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满面怒容,黎老爷子甚至气得要晕厥过去,更是惶惶,赶紧把碎陶瓷打扫了,迅速离开了这处氛围阴沉压抑的地方。
不过她还是赶紧去通知了在点库房的管家,让对方喊家庭医生过来以防万一。
黎老爷子和老夫人身体都还算硬朗,比同龄人要好上许多。
不过黎老爷子还是逃不过老年人的高血压,他这么生气,会突然出问题的概率只大不小。
席玉雅颤抖着手按下了黎征的号码,她不忍去想这个时间点黎征是不是带着谈飖在哪里逍遥快活。
她几番隐忍情绪,终于藏起了那些冲天的愤怒和哀怨,装作一个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正常人。
为今之计,得先让黎征回趟家才行。
以往怎么让黎征回家都效果平平,此时此刻席玉雅也充满了忐忑,她很怕黎征直接就选择了谈飖,弃他们这对父母于不顾。
电话很快被接通。
席玉雅还是有些惊讶,一时愣住了。
还是那边传来一声温柔又和气的“妈”,她才骤然反应过来。
可这一声妈更是激起了席玉雅本就不平静的情绪。
黎征从小就是这样,表面温柔亲和,实则内心最是冷硬。
在这一点上他比他们这对父母强多了,所以才能有效地遏制住了老.二老三家的野心,把人笼络住,维持住了一个大家族的繁荣昌盛。
可是当有一天是他们对上黎征的这份能力,就成了最难言的痛苦了。
席玉雅沉痛地闭了闭眼睛,在黎征充满疑惑地又喊了一声妈,她才开口。
她语气沉重,特别地严肃:“阿征,你立刻回家一趟。”细听之下,她语气还有几丝轻颤。
电话那头的黎征也敏锐地听了出来。
听到母亲如此语气沉沉的要求,不说原因地命令他,黎征立马收拢了心思,也严肃以对起来。
“妈,发生什么事了?”他不由问,心下开始琢磨起来这份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