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纭以为自己死了。
那种车祸时被狠烈撞击的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在疼痛煎熬里,她终于获得了一丝清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看清头顶上洁白的吊顶,谈纭这才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死。
渐渐地耳边听清了医疗器械发出的嘀嘀嘀的声响,她此刻正在医院里,在接受治疗。
谈纭愣怔了一会儿,随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来自全身的疼痛,她车祸受伤并不轻,此刻感觉全身都不能动弹,疼进了骨头缝里似的。
就在这时,病房外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谈纭眼珠子下意识看向门口,便见到几个医护人员鱼贯而入,来给她检查身体。
然而他们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只是低头检查她的身体情况,以及监测医疗器械上的数据。
他们看着她清醒了,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是眼神轻淡淡地掠过她,把她忽视得彻底。
他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治疗。
谈纭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奇怪和诡异。
从医护人员的对话里,她了解到自己车祸后伤了手脚,是骨折和肌肉挫伤,有中度的脑症荡,出血较多。
其实按照车祸严重程度来划分,她的情况只能说一般,完全没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
谈纭盯着这群医护人员,脑袋后知后觉地发晕疼痛起来,伴有呕吐的欲望,中度脑症荡的后遗症终于泛滥起来。
她只觉得难受得要死,清醒的理智突然被打破了,又变得昏昏沉沉。
不多一会儿,这群医护人员便离开了。
整个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医疗仪器监测身体情况的嘀嘀声。
谈纭不由得愣住。
突然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很严峻的问题。
她出车祸后,身边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亲信赶过来陪护,完全看不到自己人的踪迹。
谈纭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惊悚。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安慰自己,也许是她的人还没找到她,也或许是她醒来时,她的人碰巧就出去了。
然而这个侥幸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有护工进了病房,一言不发地给她进行护理。
对方是个陌生的女人,照顾人很到位,然而看她的眼神却很冷漠平淡,除了必要的询问会产生交流,其他时候对她都闭口不言。
对方不认识她,但很显然受了什么嘱托,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悉心照顾她这个病人而已。
谈纭立马确定,这并不是她的人安排给她的护工。
就这样过了两天,谈纭的猜测越发得到了证实。
除了医护人员和这名护工,她没有再见到任何人。
她这样的情况,像极了被秘密软.禁。
谈纭觉得震惊,甚至是震撼,也更加感到惊悚。
到底是谁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然而很快她就找到了答案,除了谈飖能如此狠厉,如此只手遮天,还有谁会这么对待她!
正当她气怒愤恨成为谈飖阶下囚的时候,护工突然给她看了一则新闻。
手机上的老年字体让新闻标题变得醒目无比,谈纭想忽视都做不到。
【长河代理董事长车祸后失踪,凶手系……】
谈纭呆呆地盯着标题,不可置信她在大众眼里竟然是失踪状态。
害她的凶手……
这时,护工突然开口:“舆论怀疑是谈颂先生对你出手了。”
听到这话,谈纭猛然回神,目光震惊地盯向一脸平静冷漠的护工。
谈颂对她出手?简直就是笑话!
这分明就是谈飖谋害她又嫁祸给谈颂的阴谋!
而面前的这个护工,也毫无疑问是谈飖悉心安排的棋子。
“让谈飖来见我,让他来见我!”谈纭嗓音沙哑得不行,所说的每一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沾着血挤出来的一样。
然而护工只是对她冷漠以对。
给她看完新闻后,就立马撤了,只剩下谈纭一个人怒火冲天,却又无能为力。
谈纭还有什么不清楚,谈飖设计她出车祸,又将她囚.禁,更是散布她失踪的消息,是想以此来对付她,也对付谈颂。
她的失踪就跟林夷霜一样,被人找不到蛛丝马迹,失踪得天衣无缝。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谈纭每一天都活在煎熬和焦躁里。
从她意识到谈飖的算计开始,就没有哪一天不想着逃出去。
然而从她能拄着拐杖下地开始,病房门外就多了两个保镖,堵死了她逃出去的可能。
她明明就在人员流动的医院里,可却成了灯下黑,所有人都相信她失踪了,却不想她其实就在某家医院的病房。
连她的人也找不到她。
这种状态让她无比煎熬。
谈纭无比清楚,谈飖肯定趁着她被迫失踪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事情。
她越是失踪得久,对谈飖就越有利。
等她再出现在大众面前时,一切都为时已晚,长河集团的权力铁定要易主!
在谈纭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一则更重磅的消息朝她砸了过来。
她被确定死亡,谈飖甚至给她办了葬礼。
她看到的新闻甚至是自己追悼会的报道。
还是谈飖亲手为她举办。
谈纭盯着这则新闻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震撼。
谈飖不仅要把她打败,还要把她从世上抹除。
情急之下,谈纭拄着拐杖往病房门口跑去,她想去阻止这一切,她想告诉所有人她并没有死!
然而门口的保镖立马伸手拦住了门,堵住了谈纭的去路。
“谈小姐,请你回去。”保镖冷漠地开口。
谈纭瞪红了一双眼睛,歇斯底里地呐喊:“放我出去!我要见谈飖!我要见谈飖!!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火葬场。
追悼会结束,人员散去。
“谈飖!谈纭人到底在那里!”一道声音突然拦住了谈飖的去路。
谈飖停下脚步,看向满身阴沉狠厉朝他走过来的谈颂,对方眼神阴翳,眼眶里是成宿失眠熬出来的红血丝。
“这话我还得问大哥。”谈飖轻轻勾起了唇角,“我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想逼出姐姐的身影吗,网传是大哥对姐姐下的死手,不是吗。”
“都是你的阴谋!”谈颂狠狠盯着谈飖,声音尖利,“谈纭到底如何,你比我心里有数!”
谈颂已经受够了去背锅这件事情,每当他把舆论压下来,新的舆论又会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因为影响不小,涉及到一条人命,警方甚至已经决定取消他保释的权力,判刑后缓期执行的概率也大大降低。
他知道,这就是谈飖的目的!
对方谋害了谈纭,故意把罪名嫁祸给他!
谈飖只是注视着谈颂,笑而不语。
谈颂越加目眦欲裂。
谈飖突然开口:“如你所想,这场追悼会就是一个局,就让我们看看姐姐什么时候出来,她为了掌控长河的大权,可谓是不择手段,大哥为什么偏偏只怀疑我一个人。”
闻言谈颂有瞬间的瞳孔缩紧,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知道谈飖就是在迷惑他。
只有谈飖,才可能是谋害谈纭的凶手,他这是在一箭双雕!
“谈纭到底在哪儿?林夷霜失踪也是你的手笔对不对,你这是想谈家所有人下场凄惨才作罢!”谈颂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大哥真会说话。”谈飖一如既往地平静,他笑着,“难道父亲母亲爷爷的结局,不是大哥所期待的结局?你要记得,是我们联手创造了今天的局面,难道你后悔了吗?”
谈颂猛然瞪大了通红的眼睛。
谈飖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继续道:“大哥,接受现实吧,我还要去长河看看情况,大姐突然失踪,只留下一个烂摊子,董事会那些有异心的高层当真难搞,代理董事长一走,全都蹦出来了。大哥,当初你要是把股权给我就好了,姐姐势单力薄,压不住这些人的狼子野心,但我不同,我可是有整个星寰集团做靠山,最能保证长河还姓谈。”
谈颂一时间被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此时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谈飖到底有多腹黑可怕。
本身就缺乏情感缺乏共情的人不再顾念情分,是会把一切都毁了,不留一点余地。
铺天盖地都是谈纭已经死亡的报道。
长河集团也因此乱了起来,谈纭手里的股权和长河未来掌权者的位置,此刻都成了香馍馍,被一众长河高层所觊觎争夺。
然而还没斗起来,谈飖突然出现了,并且以强势的姿态,介入进了长河的运营里去。
已经暴露出野心的两个高层并不服谈飖,因为谈飖手里并没有任何股权,有的仅仅只是谈老爷子在遗嘱里安排的继承人的名份。
反对的声音日益集结壮大,谈飖的工作开展得似乎不是很顺利。
为了将谈飖排挤出长河,那两个有野心的高层公然指认谈飖,他其实才是杀害谈纭的凶手,目的就是夺取长河的权力。
与此同时,也能嫁祸谈颂,彻底将谈颂打入爬不起来的深渊。
这样的言论疯狂生长。
不过突然之间,又有言论冒出来,说谈纭根本就没有死,这只是一个假死骗局。
谈纭出了车祸受伤,手上的权力必然有所波动,被敌对们虎视眈眈。
为此她不惜假死设局,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想跟她争权夺势的敌人。
这样的言论一出,长河上下都讶异得不行,那两个暴露野心的高层更是震惊。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谈纭的葬礼还是谈飖亲自去主持的,难道这其实是谈纭跟谈飖的一场合作?!
这样的事态走向让这两个高层立马焦灼忧虑起来,生怕谈纭联合谈飖给他们来一个釜底抽薪。
为了扭转劣势,两人不得不下了死手,把谈纭身亡或者是谈纭假死骗局的黑锅都甩给谈飖,以捍卫自己的地位和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