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允许把手中的权力亲手交付出去,但绝不允许被这样算计,最终狼狈潦倒地失去他毕生紧抓的最重要的东西。
谈老爷子情绪一激动,连接的仪器立马就响了起来,也让看护在病房里的人意识到对方已经醒了。
郑管家见谈老爷子醒后这般激烈,都讶异了一瞬,赶紧呼叫医护人员过来做检查。
他立马把谈老爷子醒来的消息通知了谈飖,又告知了暂时没了踪影的谈颂。
谈飖那边立马回了郑管家一句知道了,便没再说什么。
郑管家倒是一片心焦,他想问问他儿子的情况,可是又怕激惹到谈飖。
谈飖缺乏感情,没有什么共情能力,一旦对方发狠,比任何人都要残酷。
就光凭对方能够把正常人的形象伪装到天衣无缝的地步,就足够让人忌惮惊惶于他。
他们是因为知道真相,才清楚谈飖是披着和善皮囊的冷血无情之人。
不过在不触碰对方底线的时候,谈飖的伪装确实让人无可挑剔,根本无法认同他是一个坏人。
想到这些,郑管家心中又是一片深重的叹息。
谈飖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都是谈家人造的孽,从老爷子开始,就谁都在亏欠他。
医护人员很快到来,先给老爷子打了一针浓度不高的镇定剂,安抚他的情绪,待得人渐渐平静下来,才又给他检查身体情况。
事情不算糟糕。
得到这样的答案,郑管家不由松下一口气。
好歹也是伺候在老爷子身边多年的人,虽然他为了前途和利益已然不够忠心,但对老爷子到底还有几分情分。
老爷子创下长河那么大的商业帝国,也算一代雄主,如今落到这般任人鱼肉的狼狈模样,也着实让人唏嘘。
谈老爷子被迫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又感情用事。
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连生气都不能,又是何其地悲哀。
谈老爷子戴着呼吸口罩,沉重地喘息着。
待得心绪真的平静了一些,他才有理智地思考起来。
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半边身子似乎真不能动了。
意识到这样的事实,谈老爷子瞬间震惊得不行。
他一生叱诧风云,被行业和圈子里的人敬仰称赞,晚年竟然会落到瘫痪在床的地步,这是谈老爷子从来没想过的结局。
他一时愣住了,彻底失神。
只有监测心跳的显示屏数值一直在往上飙升,显示着对方到底是怎样一番激烈的情绪。
仪器又嘀嘀嘀地鸣叫起来。
郑管家着实被这番情况吓到,也顾不得自己凑近到老爷子面前是不是又会刺激到对方,赶紧上前去询问老爷子的情况,再次呼叫医护人员过来。
然而谈老爷子只是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迅速泛滥起红血丝。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郑管家按下呼叫铃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看向门口,只见医生先匆匆挤了进来,直奔病床,而对方身后便是带着专属律师进来的谈颂。
见谈颂及时到来,郑管家顿时又松下一口气。
他朝谈颂点头示意一番,便赶紧撤退出去,谈飖交给他的任务,也只是看管老爷子,并盯着谈颂跟老爷子接触。
谈颂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天的功夫,他人更阴冷了。
在医生的一番操作下,谈老爷子的心率勉强往下降落,人也渐渐回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张苍老的脸犹如最难看的枯树皮,憔悴,干瘪,粗糙,随时都能死去似的。
对方情绪稍缓,谈颂就把医生打发出去了,只留下他跟专属律师在紧闭的病房里,跟老爷子对峙。
谈颂往前走去,站在了谈老爷子的床头。
“爷爷,我来看您了。”
谈老爷子感觉到了自己突然被一阵有压迫感的阴影笼罩,迟钝衰败的心脏猛然一惊,缓缓睁开了因为疼痛紧闭起来的眼睛。
浑浊模糊的视线里,谈颂背着光影的模样逐渐清晰。
谈老爷子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缩紧,夹杂着惊恐和愤怒,胸膛再次激烈地起伏起来。
“你、你……”谈老爷子已经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里只有谈颂又背叛了他的事实。
谈颂目光阴沉而又平静地俯瞰着生机薄弱却又命硬得让人厌恶的谈老爷子,毫无所谓对方的反应。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浑浊的眼里对他的恨意和指责,心头却只觉得讽刺。
他不多磨蹭,直接开门见山。
“爷爷,您身体有疾,是时候放权了,我已经拟定好了股权转让书,您觉得没有问题,就按上手印吧,我已经替您盖好了私人印章,就差这一步了。”
听到这番话,谈老爷子凝滞一瞬,随即剧烈地反应起来,死鱼一般在病床上挣扎着,瞪圆了眼盯着谈颂,喉咙里是卡住千言万语的残破呼哧声。
谈颂所言无疑坐实了他的猜想,谈颂当真是背叛了他,跟谈飖同流合污,要从他手里强势夺权。
他亲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怎么能做出他那不成器的父亲才会做出的事情!
谈老爷子激动到了极致,甚至没法晕过去。
谈颂只是冷眼睥睨着,立马让律师拿出文件和印泥来。
谈颂拿过文件,翻到需要按下手印的那一页,弯身捉起了谈老爷子如枯树皮的手,不容置喙地把对方大拇指按进鲜红的印泥里,重重地压在了需要落下指纹的地方。
一式两份,如法炮制。
谈老爷子震惊地瞪着眼,不可思议自己遭受了怎样的强迫。
他无能为力去进行反抗,像一只年迈的雄狮,等待他的只有残酷的衰落和死亡。
他在落下手印的这一刻,彻底陨落了。
谈颂亲眼看着谈老爷子从挣扎到僵木的瞬间转变,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扭曲的畅快。
就好像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彻底没了,他自由了。
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病床上这个曾经强势专制但现在已然年迈的老人。
这一刻,他甚至想拉谈飖一起来看看,他想复仇的对方,衰败之时也不过如此。
谈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谈老爷子,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凛冽而又愉悦,带着一丝疯狂。
“爷爷,您也有今天。”他缓缓开口,再给谈老爷子扔下一颗让对方难以安生的炸.弹。
谈老爷子呼吸有一瞬间的卡壳。
下一刻,便徒然晕厥了过去。
医疗仪器瞬间嘀嘀嘀地直响,惊悚刺激的音频响彻整个病房。
谈颂依旧淡定,好像一个局外人。
他深深看病床上似乎毫无生机了的谈老爷子一眼,这才转向一旁的律师,让他去开门放正在待命的医护人员进来,给对方进行急救。
老爷子现在还不能死。
哪怕是吊着一口气,也得撑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刻。
医护人员涌进来,谈颂立马带着律师离开病房,给人腾出急救的空间。
谈颂往外走去,却是垂眸盯着手里这份极为重要的文件,神色讳莫难测
他已经按照谈飖的算计,步入了对方的陷阱。
下一步,谈飖又打算如何?
谈颂一点点咬紧了牙,眼神阴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