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颂到达医院的时候,谈老爷子刚被推进急救室不久。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谈飖并没有跟来医院,只有郑管家神色担忧地等在急救室门口,看起来颇有那么几分忠心耿耿。
见到谈颂气势汹汹地迎面而来,郑管家惊讶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便恢复了平常,主动上前去问候谈颂。
谈颂浑身阴沉冷厉,目光阴鸷地扫过急救室亮着的灯,又暗沉沉地盯向郑管家,咬牙切齿:“郑管家倒是忠心。”
他语气充满讽刺,还有恨不得把背叛他的郑管家碎尸万段的切恨。
闻言郑管家凝滞一瞬,深深看谈颂一眼,心中却是浮起一圈苦涩。
他的心依旧在大少爷这里,可是他又不得不做出相反的选择,对大少爷挥戈相向。
谁让谈飖实在是厉害,能够遏制住他的咽喉来威胁他,他唯一的儿子落入了谈飖手中,比起谈颂的恩威并施,谈飖的手段则要残酷许多。
对方只是把他当做一颗临时的棋子,根本就不给他多余的选择和退路。
可是他又不得不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他以前就知道谈飖并非平庸之辈,对方哪怕没被老爷子亲手培养,却也成长得能跟大少爷分庭抗礼。
只是没想到,被迫卷入谈家的继承人斗争后,谈飖能够变得如此狠厉阴险。
老爷子估计也已经后悔死引狼入室,不仅因此毁了自己,也害了大少爷。
“大少爷,我也是有苦衷的。”郑管家语气复杂。
这话听得谈颂不由冷笑起来,感觉自己不仅被背叛了,还被当傻子一样耍。
“你知道我最痛恨背叛我的人。”他声音冷厉,“你最好祈祷谈飖能一直护住你,而不是把你当做炮灰,最终命丧在我的手里。”
郑管家一时间无言以对,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惊忌。
谈颂是什么样的性子,他投靠对方后,也知晓了一二。
对方的那些阴狠手段,无疑像极了老爷子。
怎能不让人心惊。
谈颂警告地剜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起来的郑管家,压了压情绪,目光四下张望了一番,越发警惕起来,开口问:“谈飖呢?”
他匆匆赶来,却并未见到谈飖的身影,有种又被对方摆了一道的感觉。
如今长河混乱一片,他分身乏术,却还是立马赶来了这里,可是谈飖不见踪影,他隐隐觉得上了对方调虎离山的贼当。
生怕谈飖又联合身在长河的谈纭弄出什么让人猝不及防的幺蛾子。
谈颂心情越发紧迫起来,那种焦虑和暴躁如影随形,已经搅得他不得安生。
如果不是得益于长年累月习惯的良好伪装,他此刻已经彻底情绪外露,暴露出自己尤其脆弱的一面。
“小少爷并没有跟来。”郑管家如实相告。
谈颂有一瞬间的讶异,随即面色越发冷冽起来,阴沉沉地,眉眼间流露出忌惮和焦虑的神采。
他更加猜不透谈飖此刻到底想做什么了。
谈颂沉默起来,皱紧眉头思索。
这时,只听郑管家说道:“大少爷,小少爷能帮到你,他会站在你这边。”
闻言谈颂瞳孔瞬间缩紧,脸色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如恶狼一般狠厉地盯着郑管家,仿佛也要透过郑管家,将锐利的视线刺向对方背后的谈飖,想要把谈飖撕裂吞吃,茹毛饮血。
“谈飖让你这么说的?”他语气危险而又血腥。
谈颂变化的脸色看得郑管家心惊不已,整个人胆颤起来,愣怔住,下意识不敢回话。
直到谈颂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不耐和暴躁,郑管家才骤然惊醒过来,惊恐着,赶紧摇了摇头,给出解释。
“大少爷,我真的不是有意背叛你,以我知道的信息,现阶段小少爷的所作所为,确实有利于你,你一定要抓住机会。”郑管家神色悲悯而又严肃,“至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从老爷子手里接过谈家所掌控的长河股权,让你坐稳掌控者的位置。”
这话听得谈颂有一瞬间的震惊。
然而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蓦地笑了,比刚才还要血腥,还要危险。
他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郑管家,语气嘲讽地道:“谈飖当真是能言善辩,连你也被他蛊惑了,下意识相信他的鬼话。”
话虽这么说,谈颂心里却是震颤的。
谈飖当真把每一步棋都布置好了,就连此时此刻郑管家说的这些“肺腑之言”,也是对方对人心的精准算计,是在借郑管家之口,催促他,驱使他,让他去做对方想让他做的事情。
这背后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
谈颂用力攥紧了掌心,指骨节一片苍白,他恨不得立马朝谈飖扑去,狠狠撕碎这个能如此算计他的敌人。
因为对方布下的诱饵,也正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他得从老爷子手中拿到所有的股权。
“老爷子为什么突然中风?谈飖都做了什么?”谈颂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他眼珠子已经红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铺展开来,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谈颂的模样让郑管家越发心惊,也不由更加担心起他来。
然而想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心中又大大地叹息一声。
刚刚对大少爷说的那番话,都是发自真心,算是他唯一能再帮到对方的事情。
自此之后,他就彻底是大少爷的敌人了。
郑管家摇了摇头,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小少爷是跟老爷子单独谈话的。”
谈颂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对方到底跟老爷子谈了什么,以致于能把老爷子气的中风,若是再严重一些,老爷子还有没有命活着还不一定。
谈颂冲动得想立刻联系谈飖进行质问,不过最后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过他已经彻底能肯定一点,谈飖和谈纭已经联合起来,要来围剿他。
谈颂不再跟郑管家对峙,而是立马联系了手底下的人迅速准备一些事情。
把事情交代下去的时候,谈颂整个人都是心惊煎熬的。
他已经被谈飖攻破了防线,忍不住去怀疑手下每一个人到底有没有背叛他。
可是如今情况如此特殊,他又不得不去依赖这些有可能已经被谈飖渗透了的内部人员。
危机时刻,更不能再乱了人心。
每下达一个命令,谈颂的心就揪紧一分,脸色也越发苍白,不住地冒出寒凉的细汗。
一个多小时后,谈老爷子才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对方被救治得及时,有效遏制住了中风后的病情,之后慢慢养着,还能有所恢复。
不过谈老爷子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
谈颂一直陪在谈老爷子身边,面对医生的叮嘱,自然是真挚保证,并且严厉要求医院好好治疗对方,不惜一切代价。
他言辞恳切,神色忧虑,把一个深爱爷爷的孙辈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
院方自然不敢怠慢,不仅是因为病人来头不小,而谈颂这个大少爷也态度坚决,还因为他们身为普通人并不想掺和进豪门继承人的斗争里去当炮灰。
这短短几个月,谈老爷子已经来医院走了好几趟,说句不好听的,院方这边都已经轻车驾熟了。
谈颂这边再次封锁了谈老爷子出事的事情。
让他意外且惊疑的是,谈飖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
这般情况,更加加重了谈颂的危机感,整个人变得越发焦躁忧虑。
情绪隐隐处在失控的边缘。
到了晚上,谈老爷子才堪堪醒过来。
他只是瘫了半边身子,脑子还是清醒的,回忆起自己中风晕倒前都发生了些什么,暴躁愤恨的情绪再次席卷心胸,谈老爷子恨不得立马就将谈飖除之而后快。
他脑子里都是谈颂跟谈飖又合谋,企图从他手里夺去所有权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