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黎征瞳孔骤然缩紧,立马意识到谈飖出事了。
“小飖,我很快就来!”他更加快了步伐赶过去。
这时刚转过一个拐角,不远处的凉亭便映入眼帘,黎征一眼就看到了正跪跌在地上给他打电话的谈飖。
那苍白的脸色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刺目地闯入眼中。
黎征瞬间咬紧了牙,心痛得难以抑制。
他过分担心谈飖,还是忍不住跟了过来,却没想到要面对的是这样一幕。
“小飖!”黎征直接对着亭子喊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随着越来越近,他也看清了谈飖正在颤抖的身体,对方不仅脸色苍白,眼神中也充满了痛苦。
谈飖隐隐约约听到黎征在远处喊他,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并不真切。
他不由得抬起眼看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迎面跑来。
谈飖不由怔住,此刻他早就痛苦得头脑一片空白,反应力也削弱了许多。
他就呆呆看着。
一旁手足无措的保镖见到黎征出现,顿时如获救星,到底忍不住喊了一句:“是黎董来了!”
这话谈飖听清了。
下一刻,便见这道急促跑来的身影冲进凉亭,在他面前停下,立马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把将他捞进了怀中。
谈飖被抱得愣住一瞬,后背感受到了紧而有力的搂抱感,前胸是坚硬胸膛的温热,还有对方猛烈跳动的心脏。
“小飖,我来了,别怕。”黎征控制不住地将谈飖往他怀里按去。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谈飖颤抖的身体,那肌肉止不住地颤搐,甚至透着一股凉意,越发显得对方脆弱单薄了。
黎征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的小飖只是不在眼前一会儿,就被这么欺负了。
跟随谈飖的保镖在谈飖突然遇到谈纭的时候,就发信息给了他,告诉了他这件事。
本来姐弟谈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黎征就是放心不下,思量片刻,还是下了车,去找谈飖。
却是没想到,只是一场谈话,就把他的小飖弄成这样。
谈飖怔了两三秒,才真切地确认,黎征真的来了,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原本湿润的眼眶这会儿真有眼泪在打转儿,是一片委屈的泪水。
谈家都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是却还不及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黎叔叔。
谈飖意识越发混沌了,不过还是竭力压制住浪涛翻滚的情绪,想处理好每一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他艰难地滚动着喉结,舒缓紧促压抑的呼吸。
两三秒后。
“你先带我离开吧。”谈飖沙哑着嗓音哽咽着开口,一双依旧在抖动的手抬起,指尖轻轻抓住了黎征的前襟,一下子就用力攥紧了。
闻言黎征心脏又是一紧,一阵酸疼席卷而过。
他放开了谈飖,伸手触碰上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痛苦又怜爱地摩挲着那被汗水浸湿的温凉肌肤。
他看进了那双湿润涣散的眼眸,看里面盛满痛苦和希望被拯救的期待,一颗心碎的更加疼痛。
他素来坚韧不驯的小飖,怎么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本不应该变成这样。
黎征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眼角,才喑哑着嗓音道:“我这就带你离开,宝宝,你别怕,你有我。”
他颤着嗓音说完,又凑近贴了贴谈飖的额头,才伸手过去摆弄他的身体,一手搂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盖,将人一把打横抱起,立马转身离开了凉亭。
一旁的保镖赶紧捡起地上两位上司的手机,跟了上去。
谈飖的躯体化症状有些严重,黎征来了之后,心神骤然放松,他便忍不住昏睡了过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模模糊糊地听到黎征在他耳边说话,似乎要送他去医院做检查。
谈飖竭力让自己睁开眼,去摇头,艰难地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符,“不……不去……”
黎征见到谈飖终于有点反应,顿时惊喜的不行。
把谈飖抱上车后,对方就一直是一副昏昏沉沉的呆愣模样,怎么喊都没有反应,也不像是彻底晕了。
他身体还是在细微地颤抖着,剧烈的心跳频率就没有降下来过。
这样的状态一时都吓住黎征了,生怕谈飖出什么事情。
“小飖,你听得到我说话是吧,那我不带你去医院,我把医生喊去别墅好不好?”
谈飖又睁开了一些眼睛,艰难地消化着黎征说的话,最后还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要……”他有气无力,“我想睡一会儿……”
才说完,谈飖的眼皮就像突然关闭的电视机,一下子就合上了,根本就没有给黎征任何说话的时间。
黎征听清了谈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的这些话,心中又是一阵酸涩,不过却也放心了一些。
对方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是沉睡了过去。
不过黎征依旧不放心,还是安排了医生在别墅里等候。
回到别墅的时候,医生已经到了。
黎征把人抱到了客厅沙发上躺下,先让医生对谈飖做初步的检查。
“是情绪过激的躯体化反应,病人应该是长久地习惯压抑情绪,准确地说应该是忽视或者是隔离,久而久之,人看起来可能情绪波动不大,但身体反应会很明显。”过来帮忙做检查的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很快就初步看出了谈飖的情况。
听到这番诊断结果,黎征心情更加沉痛复杂,掌心攥的死紧。
默了默,他才道:“不接受治疗,会有什么结果?”
医生不由蹙了蹙眉,坦白地道:“不接受治疗肯定不行,起码要有一定程度的干预,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身体过载的情况,本来压抑隔离的这些情绪身体能够慢慢消化,但现在不行了,如果放任,会很危险,比如身体负担增大,免疫力会下降,患各种疾病的风险也会提高,还是不能不重视。”
医生说的语重心长,黎征听的却是很不是滋味,恨不得受苦的是他,而不是谈飖。
“我知道了。”他垂着眼思索,顿了顿,“那麻烦王医生帮忙安排一下,他醒了,我跟他谈一谈,到时候带他去做初步的诊疗。”
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最近别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他具体的情况,我也只有面对面给他看诊才能确定,现在能说出这些,也只是他症状太明显。”
黎征不由得沉默了,目光深沉地落在昏睡的谈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做应答。
他心中却是有诸多无奈。
这个节骨眼上,哪能去找到不让谈飖受刺激的环境。
做完检查,医生便离开了。
黎征又凑到了谈飖身旁,在沙发前单膝跪下,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睡颜。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依旧紧蹙着的眉心,忍不住用拇指揉了揉,试图驱散他在睡梦里都不忘的烦恼。
似乎这触碰起了效果,谈飖的眉心当真舒缓了。
黎征却只觉心中越发心疼,越发怜爱,也恨自己不能让谈飖长久地快快乐乐。
也不过一会儿。
黎征想起了谈飖在凉亭里跪倒在地的场景,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对方沾着些许灰尘的膝盖上,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卷起了裤脚。
裤脚卷至膝盖,黎征立马就看到了一片红色掺着青紫的痕迹,目光瞬间更沉了几分。
谈飖皮肤白,也容易留印子,一片皮肤能变成这样,定然是重重磕碰到了。
黎征一点也不敢想谈飖当时情绪沉重到怎样的地步,才一下子就腿软得跪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心中情绪又猛烈翻涌起来。
轻轻地碰了碰伤口,心疼地轻叹一声,黎征便站了起来,准备去拿红花油来给谈飖揉一揉膝盖上的淤青。
却是没想到,拿了东西折回来的时候,谈飖竟然醒了。
他就迷迷蒙蒙地撑着沙发扶手,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缓慢而沉重地喘息着。
黎征一时有些意外,赶紧走了过去。
“小飖,醒了。”
谈飖听到动静,不由得往黎征那里看去,模糊的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
“已经回来了啊。”谈飖蹙了蹙眉,看了黎征一眼,又看向周围的一切。
确实,他又身在了别墅里,而不是在枫山疗养院。
黎征点了点头,走到谈飖面前,把手里东西放在茶几上,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去检查他。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摸了摸谈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又落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搭着。
谈飖抿了抿唇,看了定定注视着他的黎征一眼,半阖下眼眸,有些沉默。
黎征见他这般,一颗心更加绷紧。
不过谈飖很快回道:“没什么感觉了,刚才简短地睡了一觉,差不多又恢复了元气,那些事情,对我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
闻言黎征心脏却是更被攥紧,一阵一阵地疼。
对方如此平静,没有任何悲伤或者愤怒,反而更让人难受。
他知道谈飖没有对他撒谎,对方现在的感受确实就是这样。
只是那些负面的情绪并没有真的消失,甚至身为情绪的主人,也有意地去忽视了。
以前他知道谈飖有问题,却从来不觉得这是病,该治疗。
但这次对方突发这样的状况,让他不得不重视是否要让谈飖接受治疗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还要徐徐图之。
这么多年谈飖一直靠伪装生活,没有对自己进行任何治疗,也是相信着自己的情况根本不到要接受治疗的地步,或者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