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只要像一个正常人,就万事大吉。
贸然跟他提起这些,恐怕会让对方排斥反感。
黎征默了默,才接话:“好,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
谈飖不假思索,点头,嗯了一声。
顿了顿,他突然道:“我只是觉得心脏有些空洞,好像突然抽离了很多东西。”
这话让黎征不由心头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谈飖的肩膀。
谈飖感到痛地微微蹙了蹙眉,垂眸看了一眼肩膀上黎征的手,又看向突然有些失神的他,没说什么。
默了默,他才道:“小黎叔叔,你就不问问我在疗养院发生了什么?”
黎征顿时回神,放松了抓紧谈飖的力道,也收回了手,只是抓起了谈飖的一只手掌,轻轻地合在掌心包裹起来。
“我很想问,但你状态不好,要先好好休息,我可以晚点知道。”
谈飖却是突然嘲讽地嗤笑了一声,目光闪过一丝轻蔑的复杂,说道:“休息什么,我现在就想说,你不知道,谈家人都是些什么丑恶的面目。”
谈飖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黎征心头一惊,一时间也有些心慌紧张起来。
不过他面上还是一片镇定从容,对谈飖的担心表现得恰如其分,不过分流露忧虑,唯恐也会刺激到他。
谈飖要强他是知道的。
只是对方说起发生过的事情,竟是如此平静的状态,只像个第三者,对此没有真情实感地进行点评。
他脸上的嘲讽嗤笑像是装饰品,让他显得不那么过分地与事实游离。
“你说,我都听着。”黎征定定地注视着谈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心里是不能向谈飖直白说明的情绪万千。
谈飖还是一脸嘲讽,但面色更冷了,眼神越发犀利阴寒。
“我半途遇到了谈纭,她跟我说了一些谈家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我的,我从没有想到,我情感冷漠症的问题是我母亲一手制造的,她曾经想毁了我,而谈家谁都知道,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彻底蒙在鼓里。你们这些谈家之外的人不是都好奇我母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吗,她都想杀了我,为什么还要爱我。”谈飖说着又冷嗤了一声,好像不是在讲关于他的切身痛苦。
然而黎征却是肉眼看着谈飖眼眶又红了润了,他的身体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冷静。
对方的情绪在他不愿意去面对的角落里,正沸腾翻滚。
黎征一时间都忘了去消化谈飖刚刚说出的重.磅炸.弹,只是下意识地轻喊:“小飖……”
谈飖只是抿了抿唇,嗯了声回应,半阖下了眼眸,脸上的嘲讽都散了,只剩下一片漠然冷冽。
他现在是什么感想呢,没什么感想。
黎征定定看着他,愣了一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谈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他一时间震惊不已,剧烈的愤怒也从心底喷薄出来。
他的小飖身上出现的问题,竟然都是人为的,甚至是他的母亲。
“林夷霜怎么能这样!”黎征咬牙切齿,怒得都直呼了林女士的大名,已经不把她当做需要尊重的心爱之人的长辈对待。
这样的真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谈飖本该最亲近的亲人其实是伤害他最深的罪魁祸首。
意味着谈飖本来可以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黎征无比清楚一个人戴着面具生活有多痛苦,可谈飖不单单是戴上面具那么简单,他得模仿,得天衣无缝地伪装,得让自己表现得有感情,才能活的像一个不戴着面具的正常人。
他那么煎熬地踽踽独行,直到现在。
却是突然得知,一切本可以不用这样。
见黎征如此愤怒,谈飖不由回神,抬眸看向他,收敛了面上的冷意。
还忍不住调侃:“小黎叔叔怎么比我还激动。”
他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刺痛了黎征的心。
他咬紧了牙,竭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了缓,才开口:“小飖,我无法控制自己对你感到心疼,我现在恨不得毁了谈家,把你受的罪过全部还回去。”
闻言谈飖不由挑眉,像个旁观的第三者,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我怀疑你真能做得出来。”
见识过黎征极为阴暗的一面,对方再怎么发疯,谈飖也觉得稀松平常。
黎征不由沉默。
他是真的想这么做,如果不是顾忌着谈飖,他会暗中不计一切代价地报复谈家,让那些伤害过谈飖的人付出代价。
谁都不能再欺负他心爱的人。
见黎征神色越发严肃,谈飖也不由正经了几分,说道:“你先别插手,谈家的事情是越来越有趣了,我倒要看看,谁都准备唱些什么戏。”
谈飖又不由得想到了谈纭,想到了她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谈纭还是没有拿捏住分寸,表现得太急切,妄想挑动他去跟谈家的一众人对上,达成她报复的心思。
只是谈纭真的只是想报复吗?
不过说到底,他那个柔弱温婉的大姐,原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想至此,谈飖又不由想笑起来。
当真是越亲近,越受蒙蔽。
越信任,越万劫不复。
黎征只是目光越发复杂地注视着谈飖,看他又是如此云淡风轻坐山观虎,一双手不由轻轻摩挲起合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谈飖的手温凉,掌心泛着潮湿,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急促的脉搏。
“小飖,先不说这些,我先给你揉揉膝盖。”黎征转移了话题。
听到这话,谈飖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受伤了?”
说着他往膝盖那里瞟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灰尘。
黎征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放开了谈飖的手,伸向了对方的腿,抬起小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轻轻卷起裤腿。
谈飖任由黎征摆弄他,没说什么。
这会儿他倒是后知后觉地记起来,在凉亭里突然腿软跪倒时,磕在石板上的疼痛。
记忆回涌,谈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黎征刚好把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了青紫的痕迹,闻声以为是碰到了伤口,弄疼了谈飖,下意识便紧张起来。
“弄疼你了?”
谈飖摆了摆手,盯着膝盖上一片难看的痕迹,蹙蹙眉,说道:“没,只是想到了撞上去那一刻的疼,这会儿还好,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黎征这才稍稍放心下一些。
他又道:“上红花油揉一揉可能会痛,忍一忍。”
谈飖眉眼顿时出现些忧虑,抿了抿唇,还是认命地嗯了一声。
黎征把裤脚卷到膝盖以上,彻底露出了那一片淤青。
他拿了红花油,倒在掌心一些,轻轻搓热,敷在了青紫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按揉起来。
他做的仔细又认真,时不时看一眼谈飖的反应,若是他痛得蹙眉,就放轻一些力道。
谈飖确实感到了淤青处的疼痛,还有红花油刺激皮肤的火辣辣触感,有些难受,但还是能忍。
尤其看着黎征对他这么担忧,下手小心翼翼,生怕让他更难受,更不想对方为他而烦扰。
谈飖却忍不住盯着黎征出神了。
他现在能依靠的人,似乎真的只有黎征了。
对方比谈家人更像他的家人。
只可惜偏偏要喜欢他。
他根本就拿不出同样的情感,去反馈黎征。
黎征察觉到了谈飖打量他的视线,放肆而明目张胆,带着探寻。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由看向谈飖,无奈地笑问:“怎么一直看我?”
谈飖勾起嘴角笑了笑,对上黎征的视线。
默了默,他突然朝黎征勾了勾手。
“小黎叔叔,你靠我近一点。”
黎征有些意外,不过倒也好奇谈飖想做什么。
刚好揉好了一个膝盖,他把谈飖的腿放了下去,拿纸巾擦干净手,移了一点位置,凑近了他。
“做什么?”他不由问。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谈飖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黎征顿时惊讶地微微缩紧瞳孔,垂眸去看挂在眼前嘴角含笑的谈飖。
只见他眼中带着狡黠,笑意更深,说道:“小黎叔叔,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让你干一次怎么样?已经好几天了,你肯定也想我了吧。”
这话顿时让黎征一片头脑空白。
然而就在这一瞬,谈飖的脑袋突然凑近,淡红的温热唇瓣立马贴在了他的唇角,轻轻吻了吻。
黎征只觉得一颗心猛跳起来。
紧接着,便感受到了湿濡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暧昧而又挑逗地轻吮。
黎征彻底怔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谈飖会主动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