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飖把保镖留在原地,跟着谈纭去了不远处的凉亭。
两人停下来,面对面地站着,无形中就形成了一个对立的氛围。
谈飖心思更加沉了。
然而谈纭根本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跟谈飖道:“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这话让谈飖瞬间瞳孔缩紧。
猜测了那么多,根本就没有料到谈纭要跟他说的是关于这样的事。
他平静沉凝的表情立马锐利起来,越发探寻地盯着谈纭。
“你想说什么?”
谈飖不由得想到了不久前林女士打电话质问他责骂他的那副嘴脸。
追究林女士为什么不喜欢他,还有意义吗。
谈纭冷漠的面容不禁勾起一抹轻笑,她双手插在了大衣兜里,松弛而又游刃有余,仿佛运筹帷幄,要给谈飖一个重击。
谈飖见她这般,越发警惕起来。
谈纭深深盯着他,眼里的光彩越发暗沉,嘴角的笑容却越发大了。
“飖飖,我现在在想,你到底有没有感情,你在谈家的表现实在是太无懈可击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仿佛只有你,从心灵深处毫无波澜,说实话,我是有些嫉妒的,没有情感,就不会有太多痛苦。”
听到这番话,谈飖瞬间震惊得瞳孔微微瞪大。
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也完全没想到谈纭会如此直白地提及他没什么感情的事情。
只听谈纭又说:“飖飖,你其实一直不知道,你曾经被诊断了情感冷漠症的事情,那时候你才5岁,后来谈家销毁了一切证据,把你当一个正常人对待。”
闻言谈飖瞬间回神,瞪着眼盯着谈纭,一时间不敢相信他又听到了什么。
他有情感冷漠症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谈家竟然都知道?
谈飖呼吸顿时紧了几分,只觉得一颗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不等他反应,谈纭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实你5岁以前,一直是个正常孩子,可为什么一个正常孩子会出现情感冷漠症的问题?实在是太奇怪了。”
说到这里,谈纭脸上没有温度的笑意越扩越大,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恨意。
不过这丝恨意并不是针对谈飖的,而是提及这件事时,对背后一切人事物的强烈憎恨。
她看着谈飖更加震惊的神情,这恨意又忍不住化成了一丝怜悯。
仿佛在说,弟弟,你真可怜。
过了一两秒,谈飖才有些消化了谈纭说的震撼人心的事情,稍稍压制住剧烈翻涌的情绪,让理智占据上风。
他目光越发犀利了,沉冷阴暗地盯着谈纭,“你都知道些什么?这跟妈妈又有什么关系?”
谈飖强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谈纭要跟他说的所谓一些他必须要知道的真相,足以颠覆他过往的认知。
从谈家其实都知道他有情感冷漠症的这件事情来看,就足以窥斑见豹。
谈纭注视着谈飖一丝一毫的变化,轻叹了口气,笑着道:“我知道的可太多了,你知道我记忆力很好,我从两岁就记事了,你出生的时候,我都已经四岁,大哥也一样,我们都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遭遇了怎样的痛苦,但谁都不能跟你说。我的处境意味着我帮不了你,大哥对你那么好,也不过是在可怜你。”
闻言谈飖瞳孔再次猛然缩紧,心脏像被狠狠攥住,脸色都骤然白了一分。
谈纭紧盯着他的反应,笑容越深。
不给谈飖一丝喘息的空间,继续道来:“我和大哥智商都很高,不过你出生后,智商最高的就属你了,只可惜你又是最不幸的,妈妈怀你的时候,产前抑郁严重,后来又受了刺激,一度要打掉你,不过被爷爷奶奶阻止了。
“后来你出生了,妈妈就一直不喜欢你,爸爸因为跟妈妈关系破裂,也不喜欢你,好在奶奶怜爱你,亲自照看你,奶奶对你很好,你也一直很乖巧,也那么可爱。
“只是到你5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又恶劣的事情。
“妈妈突然偷偷把你带了出去,却是去让你接受催眠师的催眠,试图把你洗脑成一个只有仇恨憎恶谈家所有人的坏东西,要毁了你。
“不过你又那么幸运,爷爷奶奶带人及时赶了过来,中途打断了催眠,没有让妈妈的计划彻底得逞。
“只是催眠骤然中断,导致你记忆受损,以前的事你全不记得了。
“而从那时起,你也变得十分冷漠,对外界没有多大的反应,不会哭,不会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漠视着周围的一切。
“后来医生诊断,可能是自闭症,但更可能是你身体产生了自我防御机制,进行了情感隔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年,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你突然就好了,会笑,会说,仿佛又是以前那个乖巧可爱又活泼的飖飖。
“家里人见你又恢复了,各有各的想法,不过这到底是谈家的一桩丑闻,后来爷爷下令销毁了有关这件事的一切,除了家里人,谁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至于伤害你的妈妈,其实到现在我都有些怜悯当时的她。
“做出催眠你的事情后,妈妈被确诊了人格分裂,其中一个人格一直处于产后抑郁,特别地想要杀死你。
“你知道爸爸和妈妈是商业联姻,但其实两人也青梅竹马,婚前婚后感情一直都不错,只是妈妈怀你的时候,爸爸出轨了。
“妈妈知道这件事,想立马打掉你跟爸爸离婚,但是爷爷为了两家利益,没有允许,妈妈最终也妥协了。
“但你出生后不久,爸爸出轨变本加厉,弄出了私生子,妈妈忍无可忍了,跟爸爸大吵了一架,又找到那个怀孕的情妇,带她去流产了,至此夫妻俩关系降到冰点。
“而爷爷因为阻止妈妈离婚的事情对她一直愧疚,而他老人家又是最讲究正统的人,爸爸弄出私生子后,就直接绑着他去做了结扎,并勒令这个家一定要维持和谐。
“只是爸爸还有妈妈谁都没如爷爷愿,两人的关系已经完全无法修复,而爸爸也对爷爷产生了怨恨,试图夺权,爷爷把大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就是为了制衡爸爸,同时也是用看重孙子的态度,稳住妈妈。
“只是谁也没想到,看似已经彻底平静起来的谈家,会发生你这样一件事情,谁也不知道,一向骄傲高贵的妈妈已经病得不轻。
“妈妈被送去国外治疗了两年,病恢复了,似乎也看开了,后来就专注做事业,替大哥以后越过爸爸继承家业铺路,只是对待你的态度,好像更糟糕了。
“但又很奇怪,给予你的注意力又是最多的,不像我,大哥之后,才轮得到我。”
谈纭一口气说了很多。
语气也一直很平静,平铺直叙,就好像站在最客观公正的第三视角,而忽略了她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而谈飖已然彻底陷入了震撼,久久回不过神来。
谈纭所说的一切,是他从未知道的事情。
包括林女士和父亲谈东华感情不睦,其中竟然也与他有关。
而他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父亲不喜,母亲不爱。
甚至一向对他态度恶劣的母亲,曾经还对他做过那种过分的事,要毁了他。
与谋杀无异。
而他会有困扰多年的情感冷漠症,却原来全都是拜人所赐。
他的各种刻意伪装和模仿,竭尽全力融入人群的举止行为,此刻真全成了一个笑话。
他假装有感情地去维持谈家和谐的氛围,也不仅是自作多情,更是滑稽至极。
谈飖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得要窒息地晕过去。
呼吸都忍不住粗重起来,身体已经下意识轻颤。
这番真相着实剧烈地影响到了他。
谈飖狠狠攥紧了拳头,竭力控制住胸腔里猛烈翻涌的黑暗情绪,指节一片扭曲泛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良久后,谈飖才开口。
他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血丝,氲着一片痛苦的水润。
谈纭还是那般平淡,不过身体的小动作多了起来,肩膀小幅度动着,鞋尖在地上划出规则重复的弧度。
她定定盯着谈飖,目光沉沉,嘴角依旧勾着笑,“因为我想报复谈家的每一个人。”
谈飖顿时有一瞬的呼吸凝滞。
谈飖紧盯着他,轻呵了一声。
“飖飖,我太痛苦了,在谈家,你悄悄地偏爱我,应该清楚地知道,谈家有多重男轻女。
“我跟大哥相比,其实不差,他只是长我三岁,但家里的资源几乎都倾斜向他。
“而我,父亲忽视,母亲第一位永远是大哥,爷爷只拿我当工具人,奶奶也对我好,但你最知道奶奶的无奈,家里股份其实没有我,我身上还有婚约,还要跟不喜欢的人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