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曾经有个初恋,后来他去了国外,把我抛弃了,其实都是爷爷从中阻拦,威逼利诱他,在事业和爱情里,让他选择了前者。
“谈家可恨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连身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如今爷爷宣布了遗嘱内容,要你做继承人,简直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父亲、母亲、大哥,所有人的算盘都落空。”
说到这里,谈纭十分嘲讽地笑了一声,眼里有一丝扭曲的畅快。
“飖飖,我会一直支持你,你遭受了那么多不公,我也一样,我们不能总是被压着欺负啊。”
说完谈纭脸色闪过一丝充满恨意的狠厉,牙齿紧咬,目光阴沉。
谈飖已然彻底深陷在一片沉默中。
他注视着依旧没有什么过激情绪的谈纭,却是一片心惊,只觉得她正被一团乌云笼罩,下着暴风雨,并朝着他摧枯拉朽地飘过来。
原来在谈家,一直软懦讨好的大姐,心里竟然藏着如此强大的仇恨能量,是如此地痛苦煎熬。
她想反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
而如今对方想借助他,来达成这一目的。
这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大姐谈纭。
谈飖震惊中有一瞬的茫然,原来这才是大姐。
也只是失神一瞬,谈飖强迫自己要更加冷静。
在对方的坦诚中,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但现下他暂时没有时间去深思这样的异常。
谈飖竭力压下浪涛翻涌的激烈情绪,平复着过分紧促的呼吸。
他状态又变得平静,深深地注视着谈纭,只道:“姐姐,我恐怕没法帮你。”
闻言谈纭不由一愣。
谈飖继续道:“我对谈家的企业不感兴趣,不管爷爷是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接受。”
这话叫谈纭直接陷入了震惊,瞳孔不由瞪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长河集团!”谈纭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谈飖见她这般反应,一时有些讶异。
而谈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赶紧调整情绪。
顿了顿,她盯着谈飖十分认真地道:“飖飖,这是好不容易送上门的机会,你就甘心大哥拿到比任何人都唾手可得的一切?你难道觉得这一切公平?每个人都利益至上,都站在高位,只有你和我,是被盘剥的,我心疼我自己,我也心疼你。”
谈飖顿时蹙紧了眉,深深地打量着谈纭。
她一双眼睛也通红了,压抑隐忍着剧烈的情绪。
谈飖只觉得心脏更痛,一抽一抽的,火辣辣的撕裂感。
他呼吸又不自主地重了一分。
缓了缓气息,谈飖才开口:“姐姐,如果你想争一争长河,我可以站在你这边。”
闻言谈纭瞳孔越发瞪圆,神色有些凶厉起来,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
“飖飖,你怎么能这么懦弱,长河不该只能是大哥的,你应该跟他争!爷爷都支持你了,你还怕什么!是属于你的,就该是属于你的!”
谈飖越发攥紧了掌心,半阖下眼眸。
默了默,才又抬眸,语气深沉地道:“姐姐为什么不争?”
谈纭神色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她又像是面对一个束手无策的顽固,彻底失去了那份激情,颓萎起来,要放弃了。
她痛苦地撇开了头,不去看谈飖,呼吸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来。
“既然你是这样的选择,那我也无话可说,如果大哥上位,一定不会放过我和你的。”
说完这话,谈纭又抬起眼来,十分复杂深沉地看了谈飖一眼。
这一眼不由让谈飖心头一惊,而对方这番话也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谈纭也知道大哥所谓的真面目?
然而还不待他深入猜测,谈纭却什么话也不再说,漠视地越过他,往凉亭外走去。
谈飖下意识转身看去。
只见谈纭步履沉重,背影果决。
谈飖看她,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盯着谈纭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消失。
倏忽,脑袋又有一瞬的空茫。
他也不由得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然而才迈开腿,整个人的平衡突然被打破,他竟是毫无征兆地腿软,一下子双膝跪倒在了地上,勉强用手掌撑住了身体。
膝盖立马传来一阵强烈的撞痛。
谈飖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在这番佯装的平静之下,跟谈纭的一番谈话对他到底有多大的影响。
谈纭走后,所有压抑的症状一股脑地冲撞了出来,几乎要把他击垮。
谈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粗重而急促,心脏绞疼得厉害,额角鼻尖都是风吹过的冷汗。
同一天内,他就受过一轮巨大的刺激,现下这样的躯体化症状甚至比那次被黎征监.禁侵害还要严重。
此刻谈飖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回荡着一件事。
他妈妈曾经要毁了他。
他的情感冷漠症是人为的。
谈家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谁都在向他故意隐瞒一切。
谈飖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痛苦得难以抑制,额头冷汗冒的更多了。
留在不远处的保镖注意到了谈飖的异常,见他摔在地上,吓得立马跑了过来。
谈飖此刻还有一丝理智。
他颤抖着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指尖没有力气,没拿稳,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钢化膜顿时砸出一条显眼的裂缝。
谈飖只觉得眼睛也有些模糊,看裂缝都不甚清晰。
但他还是艰难地伸手过去,把手机推到面前,用力地按开屏锁,指纹开屏。
谈飖点进了拨号界面,按下了通话快捷键“1”。
黎征的号码立刻被拨了出去。
“谈总!”
保镖终于跑进了凉亭,满脸慌急地立马蹲下去查看谈飖的情况要扶他起来,见谈飖正在拨打上司的电话,一时也不敢出声了。
黎征的电话在瞬间就被接通了。
“小飖?”对面立马传来担忧的声音,还有脚步随之加快的动静。
听到黎征的声音,谈飖紧绷刺痛的脑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舒缓。
像是瞬间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才颤着沙哑的嗓音道:“来接我,小黎叔叔,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