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谈飖顿时呼吸一紧。
黎征也是骤然满眼震惊,随即神情狠厉起来,对林夷霜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谈飖一时间愣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甚至是在不问缘由的情况下,劈头盖脸地就质问他责骂他。
说他不仅抢了大哥继承人的位置,还说他没资格做继承人,更是要让他主动去打破这所谓的流言。
这一件事接一件事地甩锅,他都纯粹地觉得好笑了。
这可是老爷子宣布出来的东西。
他母亲是真为他大哥急所急,还是单纯地就是讨厌他,但凡任何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能拿来作为攻伐他的借口?
谈飖真的忍不住笑了,讽刺而又冷冽。
他有点想不明白,他从来没想过去竞争家业,从大学开始,就自己琢磨自己的事业,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哪里让他们觉得有威胁,需要忌惮防备?
他辛辛苦苦用虚假的人设维持跟家里人良好的关系,结果到头来,有人比他还要无情。
而他母亲竟然能偏心到这么一步。
“妈妈,您需要冷静。”谈飖一腔翻涌的心思,脸色也极为不好看,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平静无比,就好像母亲说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甚至他依旧包容着她的一切。
听到谈飖如此若无其事的劝慰之言,电话那头的林夷霜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
她粗重的喘息声从手机里传出来,真切地显示着谈老爷子突然宣布遗嘱内容的事情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林夷霜突然呵呵冷笑了两声,有几分扭曲的怪诞,却是又骤然厉声质问:“谈飖,你是真能沉得住气!看来你早就觊觎着你大哥继承人的位置,老爷子宣布完遗嘱后突然就住进疗养院了,是不是也是你下的手!是你的精心算计!为的就是优先夺权,打得我们措不及手,趁我们都反应不过来,把长河的大权彻底笼络起来!”
听到这番话,谈飖又愣了一下,瞬间被气笑了。
然而听到爷爷宣布完遗嘱后突然就住进了疗养院,整个人瞬间严肃起来。
事情竟然还真被黎征猜对了,老爷子果然出事了!
黎征也是有些许诧异。
谈飖心情不由紧绷起来,神情复杂,脑海里一时思绪万千。
上次回谈家,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得不行,精神也矍铄,不像是会突然进疗养院的模样。
而且对方还给了他半个月之期,如今时间还没到,竟是先出事了。
除非老爷子真的突发恶疾。
不然恐怕是大哥或者是他父亲提前动手了。
如今长河内部还一片平静,很有可能是两人博弈成了平手,一分为二把持了长河,才造成了现下风平浪静的景象。
并且刻意封锁了老爷子出事的消息,只是让遗嘱的事情喧嚣尘上,引得大众观望。
如果老爷子真受到大哥或者父亲的威胁,提前宣布遗嘱内容也不足为奇。
毕竟老爷子那么看重权势,肯定还想跟这两人斗一斗,再抓紧长河的大权。
只是却牵连上了他。
谈飖越想神色越阴沉。
黎征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地心疼了。
“小飖……”他忍不住轻喊。
谈飖这时回神过来,抬眸看向黎征,下意识朝他笑笑,安抚对方他没事。
黎征却是不由得蹙紧了眉。
而这边的动静敏锐地被林夷霜察觉,甚至听出了黎征的声音。
她立马又激动地厉声指责:“对,一定是这样!你联合黎征要吞了长河的基业!我就知道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小时候在黎家长大,你的心怎么可能向着谈家,向着你大哥!”
听到这话,谈飖顿时心神一凛,神色瞬间阴沉暴戾起来。
“林女士!”谈飖直接撕下了那副温和的面孔,第一次厉声对母亲吼了起来,他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压抑隐忍了极大的怒意,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你说我可以,不要带上黎征还有黎家的一切,懂吗?”
他这一声充满警告的暴喝突然震惊到了林夷霜。
那边的动静骤然静止了,连呼吸似乎都不能听到。
怒喝之后,谈飖也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如此情绪失控,甚至对他母亲语气如此不客气。
不过也只是瞬间的空茫,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任何愧疚。
他早就应该跟林女士撕破脸,再划清界限,不然永远受对方的压迫和指责。
她就跟个疯子一样。
连污蔑他跟黎征同流合污谋夺长河的事情都说得出来。
更是提了他小时候长时间住在黎家的事情。
他们难道不心知肚明,小孩子能做什么决定,当时的他,不过是两家为了友好合作,被送去黎家的“质子”罢了。
但凡换一个情感丰富又恋家的小孩儿,这都是一场对他童年的残酷摧残。
林女士怎么有脸拿这种事来攻伐他,甚至把觉得他有异心的缘由,安插成这种站不住脚的理由。
黎征听到林夷霜这番胡言乱语后,也当真是怒极反笑了。
事情离谱的不亚于严肃场合突然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不由得攥紧了掌心,情绪激烈得恨不能抢过谈飖的手机,跟林女士好好地讲讲道理。
甚至想深究到底地质问一番,他的小飖到底犯了什么错,值得亲生母亲如此厌恶攻伐他,什么锅都往他身上甩。
黎征竭力按捺住情绪,才没有失控地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只是越发担忧地注视着谈飖,眼里暗芒闪烁。
谈飖也在迅速从暴怒愤恨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想那么多,怨那么多,根本就没什么意义,林女士已经不值得他再跟对方投入感情,哪怕是虚假的感情。
谈飖几乎是在瞬间就平静了。
而电话那头,林夷霜还是一片静默。
谈飖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显示通话中。
他冷着脸,也不管林女士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只道:“林女士,我想你应该质问错了人,遗嘱内容是爷爷宣布的,你应该去质问他老人家,就这样,挂了。”
“谈飖!”然而就在这时,林夷霜尖利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混着又粗重起来的喘息,“你对我这个母亲当真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闻言谈飖不由一愣,随即嘲讽地勾起了嘴角,笑的无声而又凉薄。
他不说一句话,直接按下挂断键。
结束通话,谈飖突然罕见地感受到一丝疲惫。
他扶向座椅把手,撑着身体坐了下来,手机扔在桌上,有些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黎征见他这般,立马弯腰抓起了他的手,轻轻地攥在手心。
谈飖的手现下一片冰凉,冒出了不少冷汗,黎征触摸着,一时间心疼得要死。
“小飖……”他又忍不住轻轻喊,心里却止不住地自责,不能很好地替谈飖遮风挡雨,更不能很好地替他解决一切。
察觉到被黎征触碰,谈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无力又烦躁地揉了揉鼻梁。
黎征摩挲着谈飖的手背和掌心,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他深深地凝视着神色略有痛苦的谈飖,沉声道:“小飖,我替你去老爷子那里走一趟,以后你就不回谈家了。”
他自私地想这么做。
擅作主张地,把谈飖跟谈家做切割。
若是由谈飖自己去解决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闻言谈飖揉鼻梁的动作不由顿住,默了默,他再次抬眸看向黎征,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也冷漠无情。
“不用你插手,这是我谈家的事,我自己动手。”说完他微微蹙了蹙眉,又道,“林女士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就当耳旁风吧,别往心里去,我对此也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