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谈飖察觉到动静,立马抬头看去。
却是见黎征一脸罕见的沉重忧虑,顿时就蹙起了眉,心情也不自主地紧绷起来。
谈飖合上电脑,紧盯着黎征朝他走过来,开口:“怎么了?”
黎征神情更沉重了几分,目光也越发复杂,默了默,才道:“查到背后的人了,只是这个人,完全超乎你我的想象。”
谈飖不由心头一紧,完全警惕起来,眉眼瞬间变得狠厉阴沉。
“是谁?”他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就黎征这样的态度,背后针对他的人绝对是他从来不会去怀疑,并且最为信赖的人。
黎征走到了谈飖身旁,伸手轻轻落在了他肩膀上,率先安抚他。
“你听到他的名字,一定要保持冷静。”他沉声开口。
黎征现下看起来也算镇定,但事实上,他心里早就乱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罪魁祸首面前,亲自动手狠狠地打对方一顿,替谈飖出这口恶气,剩下的再慢慢清算。
谈飖不由眯了眯眼眸,神色越发沉冷,也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
黎征紧紧注视着他。
顿了两秒,才开口:“是谈颂,你大哥。”
闻言谈飖瞳孔瞬间缩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黎征早就预防着他的举动,按住他的肩膀,又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小飖,冷静。”
谈飖已经瞪圆了眼睛,瞳仁迅速浮起带着愤怒的红血丝,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他攥紧了拳头,隐忍着,蓦地一拳重重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
他咬牙切齿:“还真的是熟人作案!”
此刻谈飖内心一片情绪翻涌。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背后针对他的人,会是他最信赖的家人,他的大哥谈颂。
他唯一怀疑过的不该怀疑的人是父亲谈东华,因为老爷子一定要让他进公司,这对他父亲来说,是分权,无疑更不利于他抓紧长河的权力。
哪怕对方口口声声说让他回家里公司,但公司里有大哥跟他抗衡夺权就够麻烦,不可能再让他去横插一脚,那些追随他的公司元老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算他进公司能一定程度制衡他大哥,对于他父亲来说,依旧是风险极大的事,要时时提防他从三足鼎立突然倒戈向他大哥。
然而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完全与他所想背道而驰。
黎征也是心情更加复杂。
他攥了攥另一只手的掌心,默了默,才又继续道:“确实就是谈颂在背后布的局,我通过那个面包车主还有那个谋害陆昉的老头,锁定了一个借款平台‘合众’,它是你舅舅家企业旗下分公司控股的借款平台,当时我突然得到启发,就去查了你一家人,最后查到了谈颂身上,他疑点最大。
“之后我让人技术侵入了谈颂助理的电子产品,找到了能佐证的相关资料信息,就是你大哥指使了陆昉,跟桓山电子其中一个派系合计,骗取你这边的投资,给你做亏损的局。
“大概一年前,陆昉就在暗中接触那个派系的高层,他操纵桓山集团高层,又拿宋未玲做傀儡,隔空驱使荆则做打手,对你出手。
“按照你大哥的计划,绝不止让你亏2个亿那么简单,估计是陆昉突然手下留情,才让最终结果是这样。”
说到这里,黎征不由停了一下,眉头微蹙起,眯了眯深邃的眼。
看来陆昉还爱着谈飖不假。
黎征心里的那股气烧的更旺了。
忍了忍,他才又继续道:“之后荆则和宋未玲被你挖出来,陆昉也面临暴露的危险,你大哥为了以防万一,就对陆昉出手了,他确实想要陆昉死,那个面包车主是以一笔勾销赌债的方式驱使他犯罪,还承诺对方出狱后给予500万的安顿金,而那个老头,他儿子成了人质,而那边又开出100万的赏金,他被威胁利诱去谋害陆昉。”
听完这些解释,谈飖突然气极反笑了。
他目光沉甸甸的,胸膛不由起伏起来,浑身都有细微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开口:“难怪荆则、陆昉还有宋未玲都背叛了我,也只有我大哥能如此了解我,能拿捏住这些人的弱点,策反他们来对付我,也难怪我才投资失败2个亿,就在圈子里闹的沸沸扬扬,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亏了几十上百亿,不过都是一场有目的的针对,如此布局缜密,算计精妙,也不愧是我大哥。”
说着说着,谈飖却已经是一脸痛苦。
他最信任的人,除了黎征、奶奶就是他大哥。
他想过所有可能的敌人,到头来却是他从来不曾防备过的人。
谈飖这番话听得黎征更是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看着谈飖满脸痛苦,就仿佛直接痛在了他的身上心上,他比谈飖似乎还要难受。
“小飖……”他压抑着情绪,忍不住轻声唤了句。
谈飖一双眼睛已经通红,死死咬着牙齿控制情绪。
“小黎叔叔,你说我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在谈家,除了奶奶就他对我最好了,我上学的时候,我的学业、吃穿、住宿还有交友他都会过问,毕业了一个人在外面住,也时不时给我送东西,他关心我,没有一丝假意,你知道我最能分辨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怎么还会这样?”
此时此刻,谈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背叛的感觉。
黎征背叛他,起码只是磋磨了他并没有多少的感情,他尚可以跟黎征博弈,可他大哥不一样,那是他的亲大哥,是他在谈家最重要的牵挂之一。
现在事实告诉他,最亲近的家人也不可信,甚至对方还要谋害他。
难道真的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受到蒙蔽?
越是信任,越加万劫不复?
黎征深深注视着谈飖,受他影响,只觉得情绪剧烈涌动起来,根本就克制不住了,谈飖让他心疼的都要碎了。
他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喉结,竭力压了压情绪,才开口:“小飖,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谈颂当做大哥,但你在他眼里,你不仅仅是弟弟,也是那偌大的长河集团继承人的竞争者。”
黎征话说的直白,谈飖瞬间就凝住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笑的越悲戚,越痛苦,也越痛恨。
“我从来没想过要继承长河,我都离开了谈家,自立门户,为什么还要把我卷进这种纷争,就不能信任我?”
黎征听的一时沉默不已,也咬紧了牙,对谈颂也是恨绝了。
“但别人并不会这么想。”他叹息着无情地道,嗓音哑了许多。
谈飖更是咬碎了一口牙,通红的眼睛湿润无比,蓄着一池泪水,似乎只要再遭受一丁点刺激,就会彻底决堤而出。
他情绪越发激烈翻滚,犹如浪涛不止。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冷漠的理智拉扯着他,冷厉地告诉他这就是事实,而且根本就不值得痛苦悲伤。
谈飖的情绪天平也渐渐偏向了这一端,肉眼可见地变得漠然冷冽。
那些感性的情绪短时间内便被压制下去了。
谈飖不由得嘲讽地冷笑了一声,通红的眼睛突然变得阴沉冷漠。
他不得不承认,谈家本不该会有的继承人斗争,到底还是就此拉开了帷幕。
黎征看着谈飖突然变化的脸色,见他又是这般仿佛事不关己的淡然凉薄,心更加痛了。
明明刚才还那么痛苦,却是在短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仿佛一个不允许哭不允许闹的木偶,只能永远保持平静的理智。
“小飖,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痛苦难过。”他弯身凑近了谈飖,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温柔怜爱地轻抚,又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发顶。
闻言谈飖不由愣了一下,冷漠无情的面具似乎有一瞬的龟裂,让他都茫然了一瞬。
“我没事。”很快谈飖蹙着眉开口,又伸手推了推黎征,“你别这样,搞的我有多脆弱似的。”
黎征却是眼中闪过一抹痛苦,深深凝望着谈飖,“我宁愿你就是一只一摔就碎的玻璃瓶,我就能好好捧着你,现在你像一块坚冰,重重一砸,全是泛白的裂纹,不像碎了,但也不再完整,而我靠近,你就化了,变得若无其事,可水一冷下来,又还是一块冒着寒气的冰,我不想你总是这样,你的心也是有血有肉的,是温暖的。”
这比喻听得谈飖一怔,他定定看着为他而痛心的黎征,心中也是千般微妙,随即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没有说话。
黎征却是对此越发感到痛苦,也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