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餐厅是面向大众的中高档餐厅。
谈飖所说的老位置,是在临近落地窗的公共区域,而非包间。
从窗边望下去,能一览城市的风采,尤其能将对面不远处的地标性写字楼收入眼里。
两栋绿色钻石外立面设计的高楼并肩而立,皆高达388米,共有70层,过目难忘的形象在附近一众商圈里脱颖而出,鹤立鸡群。
她高贵冷艳地伫立在那里,优雅深邃地俯瞰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行人,是整个A市三环无独有偶的存在。
设计者亲切地称她为“绿珠双子塔”,而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星寰总部”。
这就是黎征统领的黎家的江山。
而谈飖闲来无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希尔餐厅的落地窗前,跟每一个慕名前来观赏打卡这对双子塔的客人一样,默默地注视着她的一切。
这是谈飖一年多前才染上的习惯,有时是单纯无聊,有时是为了寻找灵感。
而很多时候,他都会带上荆则一起,既为了工作,也为了维持人设。
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五分钟,谈飖不紧不慢地进入餐厅,来到了老位置。
此时用餐的客人还不算多。
然而谈飖走进去,为数不多的几双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眼中流露出见到美好之物的惊艳,心中不由暗暗惊叹餐厅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美貌的男人。
乌发雪肤,薄唇殷红,如霜似冰的面容上,点缀着一双秋水星光的漆黑眼眸,高高在上地目空一切,圣洁高贵地从他们的视线中穿行而过。
有人的目光已经蠢蠢欲动。
而谈飖依旧视若无睹着一切。
目光只凝聚在那个老位置上。
看到那里依旧空无一人,谈飖深沉地半阖起眼眸,继续往前走去。
他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下,侧身面向落地窗,双腿膝盖搭叠在一起,右手手肘支在椅背上,指节慵懒地撑着脑袋,只留给窥视者一张轮廓优美的侧颜和蓬松饱满的后脑勺。
谈飖目光落在远处的绿珠双子塔上。
不自主地想到了黎征。
眼中还是记忆了无数遍的光景,中午温热的阳光斜射在塔身上,闪烁出星光般的细碎莹亮,楼底下的喷泉也一并被光线穿透,清澈的倒影在楼面上投下波光粼粼的水纹。
谈飖不由看得专注。
就在这时,陌生的脚步声在周围响起,在距离谈飖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先生,一个人吗?”清亮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讨好。
谈飖抽回神思,慢悠悠地把头转了过来,那双沉若秋水的漆黑眼眸无机质地盯上来人,流露出质询的光。
“有事?”他声音也如人一样冰冷,如一汪疏冷的冰泉。
跟谈飖搭讪的青年瞬间愣住了,既止步于谈飖释放出来的冷漠,也被他冰雪漂亮的容貌给蛊惑。
“你真漂亮。”他下意识开口。
谈飖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却是毫无感情,目光打量着这个容貌端正身姿英朗的精英青年,直直地看入对方有些痴迷的眼神里。
“滚。”谈飖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已经丝毫不在意形象。
青年霎时回过神来,瞬间被伤了脸面似地,一阵羞窘尴尬,还有一丝搭讪美人失败的羞恼,脸色有些泛红。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住体面地继续笑着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不过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见你一个人,想冒昧地邀请你一起用午餐。”
他尽量表现得有绅士风度,展现一个男人该有的气场和魅力。
谈飖依旧面无表情,他没说话,只是轻慢地看了搭讪的青年一眼,便转回了头,继续看窗外的城市风景,留给对方一个无情拒绝的后脑勺。
青年瞬间更加尴尬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脸上扯着艰难勉强的笑。
尤其周围投来看好戏的目光,更是让他感觉如芒在背,尴尬窘迫无比。
然而某些雄性骨子里又是固执的,总是喜欢做无用的斗争。
青年试图继续搭讪。
“他有约了。”就在这时,一道有些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立马止住了青年要继续搭讪的意图。
青年不由得往声源处看过去。
只见来人是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饱满的颅骨留着最合适的寸头,五官俊美,轮廓深邃,眼角眉梢流露出一股沉静的忧郁。
上身是简单的红色格子衫加黑体恤的搭配,一股冷静理智的理工男形象。
青年不由愣了愣,随即心中的那股尴尬窘迫更加旺盛,看着迎面走来的相貌俊美的男人,他是完全被比下去了。
不待对方再说什么,青年就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脚步仓促慌张,显得十分滑稽。
荆则冷眼看着搭讪谈飖的男人离开,很快又将目光聚焦在谈飖身上,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他垂眸注视着背对他而坐的男人,目光沉沉,涌动着隐晦的情绪。
荆则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才有些喑哑地开口:“谈总,我来了。”
到此时,谈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眉眼带着深邃的笑意,勾着嘴角,微微仰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荆则,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很准时,也愿意为我而来。”
荆则却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指尖,他本该闪躲开谈飖带着探寻的盯视,然而一双眼睛却是舍不得撤离,只会呆滞地木楞地死死黏在谈飖身上。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再这么好好地注视谈飖。
下一步等待着他的命运,就是接受审判,进监狱了。
“谈总,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
谈飖却是抬手止住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他:“先坐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谈复杂的问题,我想见你,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叫荆则瞳孔瞬间缩紧,人再次呆滞住了。
他几乎是机械地走到谈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完全处在恍神中。
在电话里听到的话和面对面亲耳听到的话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杀伤力也更不一样。
哪怕就算知道谈飖在骗他,似乎也是甘之如饴。
“我……”荆则一时无言了,只能愣愣地盯着谈飖。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像一颗木楞的呆瓜。
至少荆则这样觉得。
谈飖注视着这样的荆则,只是勾唇轻笑一声。
荆则却是再次愣住一下,眼里心里只有谈飖的笑。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如冰雪消融,如满月生辉,几乎每个看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凝在他身上,飞蛾扑火地接受这番来自美貌的杀伤力。
而在这浅薄的视觉盛宴里,荆则更懂得谈飖是个怎样内心充盈能力卓越的男人,内外优势叠加带来的效果,几乎是成百上千倍。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再用普通男人的目光注视这颗美丽的珍宝。
他对谈飖投射了欣赏,投射了爱慕,投射了喜欢,也投射了欲望。
谈飖看着荆则痴呆住的眼神,笑着半阖下眼眸,随即缓缓站起了身,往他那边走了过去。
荆则不由下意识地跟随他的轨迹。
谈飖在荆则身旁站定,微垂着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随即弯下了身,跟抬头仰望他的荆则视线平齐,面对面地,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近的几乎呼吸纠缠。
荆则被谈飖突如其来的靠近彻底震住了,浑身紧绷,瞳孔瞬间缩紧,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他还从未离谈飖这么近过。
近距离地感受着对方美貌带来的冲击,也近距离地清晰地闻到了对方泛着冷意的白茶香调。
“荆则。”只听谈飖轻喊,那声音又泛起泉水般的温柔。
荆则的脑袋更加混沌住了,眼里只有朝他笑的明月生辉的谈飖。
唯剩的理智似乎还在叫嚣着让主人清醒,去警惕谈飖的一举一动。
然而却是又听谈飖温声道:“我喜欢这么注视着你。”
荆则砰的一下,理智炸.开了。
谈飖看着彻底傻掉的荆则,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突然伸出指尖,勾住了对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他更近距离地靠近他。
两人面贴着面,几乎是要亲吻的架势。
荆则理智瞬间溃败得一泻千里,瞳孔瞪圆,喉结下意识吞咽,两颊迅速泛起了羞涩紧张的红晕。
这红从面容上扩散,红到了下巴,红到了脖颈,红进了黑色的T恤里。
整个人如同一颗被烧红的西红柿。
他更是木住了,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谈飖对他玩弄,对他为所欲为。
直到见荆则红的快冒烟,谈飖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他,又稍稍抽离了一些跟对方之间的距离。
荆则瞬间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呼吸下意识粗重起来,鼻翼急促地张合着,鼻尖凝出了细微的汗珠。
心脏跳如鼓雷。
然而谈飖并没有就此收手。
反而是走到了荆则的身后,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倾身向前,越过荆则的颈侧,与他又靠的极近。
荆则瞬间应激似地再次全身绷紧,僵硬的肩膀上却清晰地传来谈飖掌心的温热。
耳畔是对方轻且缓的鼻息。
荆则只感觉整个人都被谈飖包围住,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触手,触手上的每个吸盘都蠕动着一根轻软的羽毛,直把痒意挠到了心底深处。
谈飖故意在荆则耳畔停了两秒,才笑着轻声开口:“荆则,你喜欢我吗?”
荆则整个人瞬间犹如电击,酥麻的电流骤然流窜全身,甚至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
彻底无计可施。
“喜欢……”他只能木楞地跟随谈飖的操控,亲口承认了他喜欢谈飖。
触碰在对方的禁区。
耳边却瞬间传来谈飖的轻笑。
荆则只觉得正浮在云端,而谈飖就虚无缥缈地在云雾里穿梭,哪里都是他的身影,他无处不在,而他被谈飖层层包裹。
“我听到了,荆则,你喜欢我。”谈飖依旧温声开口,又带起一丝云遮雾罩的蛊惑,“我想再听一遍,可以吗?”
荆则已经彻底陷入了谈飖编织的情绪漩涡,在心脏狂速鼓动的瞬间,受他引诱地再次喃喃:“喜欢……”
“喜欢谁?”谈飖指引他。
“喜欢谈飖。”荆则木愣愣地开口,但越发急促粗重的呼吸昭示着,木然的躯壳里面,早已翻江倒海。
“谁喜欢谈飖?”耳边还在继续追问。
荆则已经心速过快得感到心疼胸闷,胸膛上上下下起伏着。
最终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音符:“荆则喜欢谈飖。”
谈飖顿时就满意地笑了。
而荆则再次被这一串清泠的笑声笼罩,混乱的意识越发没法思考。
谈飖却怜爱般地伸手抚摸上荆则的脸颊,目光凝视着他的侧脸,指腹缓而慢地在他肌肤上攀爬,掠过嘴角,掠过张合的鼻翼,掠过汗湿的鼻梁,还有盛满情绪的眼眸、眉毛,点在敏感的额心。
荆则被他这般触碰,心头猛然一惊,再次整个人都木楞住。
眼眸下意识地往旁边移转,刚好就对上了谈飖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
见他看过来,谈飖只是笑意更深。
更是夸奖似地轻喃:“荆则,你真乖,我就喜欢你这样乖巧的样子。”
说完整个手心蒙住了荆则的眼睛。
谈飖又凑到了他耳边,笑着,温热的气息一寸一寸喷吐在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上,然而再说出口的话,却是如冰刀般冷冽刺骨。
“只可惜,你背叛了我。”
而荆则上一刻还处在火热中,被谈飖的触碰和轻语翻搅起最激烈的心理反应。
此刻却是骤然如坠冰窟,脸色瞬间煞白。
被情爱蛊惑得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再次回到了他自己选择的人间炼狱。
但荆则还是有一瞬间的懵然,僵硬着全身,一时间没有反应。
谈飖只是慢慢挺直身体,嘴角依旧勾着温柔似水的笑,缓缓放开了遮住荆则眼睛的掌心。
骤然见到光亮,荆则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只听耳边传来谈飖走动的脚步声,他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待得适应了,荆则立马睁开眼,急切地看向已经坐在对面的谈飖。
只见他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眉眼依旧含笑,对他的态度还是那般温和宽容。
好像对方在他身旁耳语的背叛,只是幻觉。
但荆则知道,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