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文意识到上司开始动真格了,神情一凛,也越发严肃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出荆则的号码,再次打了过去,催促对方。
呼叫声响起。
然而过了六七秒,提示音突然响起。
“此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斐文开了免提,这声音顿时就响在了办公室里,打破了一片安静,却是让氛围显得越发凝固。
斐文一时有些讶异,神色变了变,下意识就朝谈飖看了一眼。
谈飖目光深沉地跟他对视上,微一挑眉,脸上没什么感情色彩。
斐文脸色却瞬间变得严峻无比。
很明显,他的号码已经被荆则给拉黑了。
而某些事情在此刻也心照不宣。
斐文顿时沉默了,蹙着眉沉思。
谈飖只是冷冷勾了勾嘴角,不发一言,从沙发上起身,往办公桌走去。
斐文这时才回神,下意识站起来跟上谈飖,语气有些复杂:“谈总……”
他欲言又止。
谈飖只是伸手止住他,眼眸深邃地眯了眯,说道:“先看看这些资料。”
斐文顿时止住了话头,看着谈飖的目光却是越发复杂。
上司脸上的冷冽和恼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幽黑的沉静,有点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整个团队都知道,上司很看重荆则,如果荆则真背叛了上司,上司会是怎样的反应,斐文都不敢去想那样的画面。
谈飖坐了下来,已经拿起了桌上桓山集团就锂电池外贸项目对工作室申请投资的文件在看。
一目十行地掠过。
在某一页的时候,谈飖突然停了下来,指尖指着一排数据来回划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吟着,只是那双微垂的眼眸,流露出俯视一切的暗光。
“把桓山集团近五年的财报数据调给我看一下,还有官网披露的集团锂电池版块的经营实况也找出来。”他沉声开口。
斐文听从指示,立马去调出资料。
页面弹出来,谈飖看向电脑上的内容,一一对比。
又去看荆则写的风险评估报告。
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停了下来。
一切尘埃落定。
谈飖深沉的目光从电脑上抽回,一把将手里的文件甩在桌上,略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恼怒,还有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恨。
斐文也看清了问题所在。
经过对比,桓山集团就锂电池外贸项目申请投资的企业数据确实有异常。
有美化的痕迹。
也应证了肖副总跟上司透露的内部信息,桓山集团的锂电池版块此前就出过相关的生产事故,一度导致生产线停工三天进行排查整顿,到最后事情却不了了之,也被掩埋。
那一年度锂电池版块的销售额是下滑的。
后来桓山集团以产业结构调整的名义,削减了锂电池版块的投入,甚至将其中两条生产线划归到其他版块下生产业务。
如今国内固态锂电池的发展即将迎来新机,对传统锂电池的市场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国内的市场风向在转变,但国外的市场有滞后性,在新旧交替之时,又有了那么一丝有利可图的商机。
桓山集团看中了这一点,又重启了锂电池版块的业务,将发展战略短暂地对准国外。
谈飖当时在看到桓山集团这份申请投资的资料时,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想法固然是好的,就是没想到桓山集团的硬件设备没跟上。
而荆则出差桓山集团,看过锂电池生产线后写出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也是一片向好,完全没有指出可能存在的问题。
甚至还自己造假了数据,跟桓山集团自己美化过的申请资料相得益彰。
此时此刻,谈飖自己都有些无法想通,当时是怎么就通过了这个项目的评估,把钱给放了出去。
谈飖嘴角勾起讽笑。
“荆则是真的敢,就这么背叛我,跟桓山集团勾结,沆瀣一气,我对他不够好吗?”
谈飖一向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一直都欣赏荆则,也信任他。
当初他把荆则从酒局上带出来,让他跟着自己,本意是拿对方补协议情人的空缺。
荆则有一副好相貌,话又比较少,还是个直男,足够满足他的条件。
签协议的时候,还得知对方是个高材生,学的数学,会编程,擅长数据分析,就更满意了。
荆则是因为得罪了领导被解雇,又不幸地碰上母亲患癌生病,手里没有钱,才不得不去出卖尊严赚快钱。
而他运气好,第一场陪酒就遇到了谈飖,一个有钱有势样貌出色的年轻男人。
比那些挺着个大肚腩的油腻中老年男人好上太多太多。
见荆则人这么优秀,又孝顺母亲,谈飖对他顿时就改观了。
对他的安排也另有了打算。
最后荆则依旧补了他协议情人的空缺,同时也被他安排去了工作室里,成了进行项目风险评估的一名员工。
荆则也确实不负他的期望,做的很不错,他很有天赋,是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就算后面察觉到荆则对他态度有变,谈飖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将他无情踹开,十分珍惜这个人才。
也有些后悔把他放在协议情人的位置。
只是没想到。
听到谈飖的话,斐文脸色又复杂了许多。
他也想不明白,荆则能为了什么可以这么背叛上司。
为了他,上司不惜找人脉请了最好的肿瘤专家治好了他母亲的癌症,还安排营养师悉心照顾。
而他作为上司的情人,每个月还能享有十几万的安置费,除了车,还比其他情人多了套京都的房。
上司还为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和平台,让他能无所顾忌地搞事业。
就这样的待遇,斐文自己都想取而代之。
也不得不说,荆则是真下得去手算计。
桓山集团事发之前,一声不吭,还以母亲生病为由,暂时脱离了团队,现在想抓他人都抓不到。
他跟桓山集团如此勾结,也不知道关于上司投资失败的那些流言,是不是也是他暗中找人在圈子里散布的。
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上司。
“谈总,报警吗?”斐文严肃地开口。
谈飖不由凝眉思索起来,随后冷笑一声,只道:“他还不够格。”
斐文默了默,说道:“我先通知整个团队自检手头上的所有项目,如果还有项目有问题,也能及时止损。”
谈飖严肃颔首,让他去安排。
斐文立马着手去吩咐下面的人办事。
谈飖沉思了片刻,拿过了一旁自己的笔记本,开机,切进了一个复杂的页面里去。
他在监测荆则的行踪。
谈飖也擅长编程,团队正在使用的数学模型就是他建立的,独此一家,同时也会点黑客手段。
很快谈飖就根据荆则的手机号,破了对方设下的防护线,定位到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看到荆则所处的地点,谈飖不由挑眉。
斐文打完电话又凑了过来,立马看懂了谈飖正在做什么。
见定位的地点依旧是A市,多少有些吃惊。
“荆则竟然还在A市吗?难道是他把电子设备留下了,故意混淆我们的视听?”斐文神情顿时有些严峻,不由得思维发散。
谈飖却是摇了摇头,眼眸幽深地半阖起来。
“那就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留在A市了。”
斐文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眯了眯眼睛,“这样就更可疑了,必须得把他引出来,从他那里得到幕后主使者的线索,能把荆则都策反了背叛谈总您,背后的人实力不容小觑。”
谈飖却是沉默起来。
他盯着电脑画面,过了一会儿,朝斐文招了招手。
“你这么去安排,让项目风险评估部门的同事去联络荆则,给他透露消息,说团队里的叛徒找到了,就是你,斐文。”
斐文顿时愣了一下。
随即立马懂了上司的心思,嘴角不由勾了勾。
知道叛徒是他,就算荆则再如何心思缜密,恐怕也会感到惊讶和迷惑。
“好,我这就去安排。”斐文立马去执行起来。
谈飖又做起了另一件事情。
谣言溯源。
这信息还没传播多久,通过技术手段,应该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关于他投资失败的流言只在行业内和朋友圈里流传,不仅像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还像是要给特定的人看见。
谈飖一点点追踪过去。
费了点力气。
终于找到了信息发出来的源头。
让人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发布第一手消息的设备,竟然是鱼龙混杂的黑网吧的ip地址。
谈飖不由皱了皱眉,继续去查黑网吧的访客记录,调取了室内的监控。
却不想,关键的地方竟是一片黑屏。
谈飖顿时又沉默了。
背后的人收尾收的面面俱到,很显然对他谈飖这个人异常了解。
是熟人作案。
且不是荆则本人的手法。
谈飖脑子顿时动了起来,思索着在圈子里到底谁跟他有这么深仇大恨。
不多久,斐文又返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