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的哽咽转为呜咽,却又很快止住。
“默默~”
“我在。”
迟默贴心的及时回应。
“我在那次之后也晕过好几次,已经有经验了,不会再进急诊了,不担心了好吗?”许言的语气恳切,不愿再让迟默担心一点。
“我明白。”
明白这个傻子在逞强。
“不是睡一会儿就好吗?说了这么多,我都明白的。快睡一会吧,等你睡着了我帮你盘账,等你醒了一块吃晚饭好不好?”
迟默轻吻着许言表达安抚。
许言也乖乖的贴紧迟默,闭上了双眼。
吃过止痛药的许言睡的很安静,惨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迟默轻手轻脚的退下床来,替许言掖好被角,拉好窗帘,走出了门外。
轰鸣的洗衣机早已暂停,还闪烁的红灯,提示着主人还需要晾晒的事实。迟默的睡裤和许言的短袖绞在一起,浅色的上衣倒和深色的短裤搭成一套,宽大的床单将这一切统统笼罩。而在迟默抖落几下之后,掉下了她皱皱巴巴的胸衣。
晾晒好一切后,迟默收拾起被自己翻乱的药箱。
展开药箱,直接可见的是治疗腰痛的药酒,还飘着药香。助消化的乳酸菌片,各类维生素。拆封的膏药随便散在角落。还有各种没开封消炎药和感康,有冲剂也有胶囊,还有吃了大半的氟伏沙明,盐酸曲唑酮,奥沙西泮这几种她听都没听过的药。
记下几盒她没见过的药名,继续整理着许言的小药箱。
迟默整理着大大小小的药盒,将它们规规矩矩的摆好。将常用的药水棉签放在上层,不常用的放在中央。
直到在打开下层的时候,迟默看到了一个折好档案袋,上面有许言规整的字迹──病历。
迟默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这一秘密。
拿出档案袋,迟默呼出一口气,捏紧的手指冒出紧张的蒸汽,蒸软了厚硬的牛皮纸。
迟默绷直着手指绕开了袋子。
许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规矩。袋子里的病历正按着时间顺序排列。
最近的一张是2018年,两年前。超声单子上显示三厘米左右的瘤体,需要按时复查。
然后是2017年,抑郁情绪,焦虑情绪,病人有自杀倾向。注意观察,随时回诊。
2016年初,是一张急诊报告。腹腔一厘米多的脓块,急性脱钾,呼吸性酸中毒。许言没骗她。
2015年5月,腰椎囊肿。
2015年3月,腹腔瘤复发一厘米。腹腔积液,10×10厘米,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入院,并签署免责书。
最早的一张。只有一句结论,鳞状细胞癌抗原偏高,按时复查。
15年,是她们毕业那年。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那时许言总是很忙,忙到需要她帮忙取毕业证书。为什么那时许言总念叨着想家。为什么后来许言总是对她的病情遮遮掩掩。
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迟默颤抖的手撑不住这薄薄的几张纸。
泪,同纸一齐滑落下来。
“呜——”迟默忍不住哭出声。
下一秒,迟默捂紧了自己的的嘴。
许言还在睡。
不能吵醒她。
迟默攥紧心口,捂住嘴任由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泪再也流不出来。
许言这一觉睡了很久。恢复的身体,爱人的怀抱,真是难得的安眠。这一觉直接从正午睡到了夕阳落山。
推开门,许言就看见夕阳正穿过缝隙落寞的停在迟默的肩头。
“怎么不开灯?”昏暗的房间看不清迟默的表情。
“啪。”
房间骤然变亮,刺的许言眯起了眼。眯起的眼看得更真切。
迟默整个人团在沙发上,将脸埋在蜷起的腿间。
“是不是晃到眼睛了?”
迟默没有回答。
许言快步上前,想查看迟默的情况。
“是不是不舒服?还是饿了?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担忧的话蹦出来,但似乎哪个“解”都不对。
迟默抬起头对上许言担心的眼。
一对上许言的眼,泪又潸潸的流下来。
许言抬手欲擦去迟默脸庞上的泪,却被迟默偏头躲过。
许言缩回伸出的手指,连带着着安慰的话都变得干瘪起来。
“默默,你是不是太担心我了。我没事了。睡醒了就好了。我真的没事了,没事了…”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默默,我先去煮两个鸡蛋吧,你眼睛都哭肿了,敷一敷。”
说着,许言也赶紧动作。
“不用。”迟默终于有所回应。
沙哑的声音表达的是巨大的不情愿。
“那我去煮点粥,饿久了你会胃疼的,好不好?”
“不用。”又是拒绝。
“那我烧点热水喝好不好?”
许言在商量。
迟默不语。
见迟默不语,许言就当是默认,忙不迭的奔去厨房,借机给迟默煮粥。
锅盖才刚打开,迟默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吗!”
突然的怒音,惊得许言松开手,不锈钢的锅盖跌落到台面上,发出吵闹的响声。
迟默抬手将乱响的锅盖摁住,结束了一切声响。
“出去!”迟默说。
宛若做错事的许言,紧张的望着迟默一动不动。
迟默扶上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浊气,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出去吧,晚饭我来做,你在沙发上等着就行了。”
“嗯”,许言顺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