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哑声回应。
又一段更长的沉默后,陆沉洲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演技很好,好到连周深庭都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像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实。
“好到……差点连我都信了。”
江晚倏然睁眼,转头看他。窗外流动的光影划过他冷硬的侧脸。
她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呼吸一滞。
“你以为我在演,陆沉洲?”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找到了裂缝,“你以为那些菜名、典故、笑容,全都是为了应付你的测试而背下来的剧本?”
陆沉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是,我做了功课!我花时间背了,因为我答应你了,我想做好!”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她用力咬住下唇,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委屈,“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吗?因为每查一道菜,我都会想,你喜不喜欢?因为每记一个典故,我都会想,说给你听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痛的男人。
“你以为我在演。可对我来说,这不是工作,陆沉洲。”眼泪滑过脸颊,留下冰凉痕迹,“这是我……能靠近你的,唯一的方式。”
车厢内死寂。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陆沉洲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哑了些:“今晚这顿饭,我本来没打算叫他们。”
江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所以呢?”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脆弱和倔强,“所以你明明知道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知道我穿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却还是把他们叫来了?为了看看我会不会出错?为了测试我的‘职业素养’?”
陆沉洲沉默了片刻。
“裙子很漂亮。”他忽然说,目光落在她泪湿的脸上,又移向她身上的香槟色短裙,“香水也不错。”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评价一件物品。
“只是场合不合适。”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下去,却清晰无比,“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穿。”
江晚的哭声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混乱地跳动着。
这句“可以穿”,和他之前所有冰冷的条款、苛刻的测试、以及此刻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复杂讯号。
是许可吗?是让步吗?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规则?
她不知道。或许是一道裂缝。
车子驶入深城湾的地下车库,彻底被黑暗和寂静吞没。
江晚擦干眼泪,推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陆沉洲也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全程再无交流。
电梯上行时,光滑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香槟色短裙,微红的眼眶,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也映出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深蓝色西装,面无表情,目光却落在镜中她的倒影上。
“叮”一声,电梯到达。
江晚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江晚。”
她停住,没回头。
“明天早餐,”他顿了顿,“我想吃小米粥。比例……你定。”
江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知道了。”
她推门进去,轻轻关上,将他和外面的一切隔绝。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昂贵的香槟色裙子铺散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朵萎谢的花。
脸上泪痕已干,心里却一片空茫的钝痛。
他最后那句话,到底算什么?
而门外,陆沉洲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这不是工作,陆沉洲。”
还有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那句更致命的——
“这是我……能靠近你的,唯一的方式。”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黑暗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温暖的琥珀麝香气味,和他指尖几乎要忆起的、香槟色丝裙那冰凉顺滑的触感。